jeff's profileAvanti Savoia!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
June 02 群星闪耀亚平宁 詹姆斯·博斯维尔在他著名的《塞缪尔·约翰逊的一生》中写道:“没有到过意大利的人,往往会因为不能见识一个人所应该见识的东西而感到自卑……我们所有的信仰、几乎我们所有的法律、几乎我们所有的艺术、几乎所有使我们凌驾于野蛮之上的事物,都是从地中海沿岸传到我们这里的。”虽然这不无夸张,而且“地中海沿岸”涵括了同样甚至更加古老的希腊、埃及和腓尼基,但却足以使我们把眼光聚焦到日常习见之外的领域:物华天宝的亚平宁半岛不仅只有时装、美食、足球和黑手党,更涌现出信仰、法律、政治、艺术、科学、文学、人文等各方面的杰出大师(maèstro),他们如群星熠熠闪耀在亚平宁的夜空,照亮人类文明史的浩瀚长河。
信仰是人得以安身立命获得生存意义的依凭。地中海东岸的希腊和希伯来构成西方文明的两大基石,基督教融汇了两者成为两个千年中全球性的主要信仰,除了基督宗教自身的独特吸引力,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希波的奥古斯丁吸收了新柏拉图主义和西塞罗的哲学,强调原罪以及基督的第二次降临,使基督教相容于世俗权力,虽然被误解,但他的《上帝之城》中两座城邦的观念被用来证明个人对国家和教会的服从、世俗权威对宗教权威的服从是正当的,从而教会成为将近千年时间里的主导性的政治制度。将希腊理性原则与基督教义结合,托马斯·阿奎那虽然不是最早的,但无疑却是最重要的一个,他用几何学原理(逻辑)从五方面证明了上帝是存在的,他的融合了亚里斯多德的世俗观念的体系成为罗马教会的官方学说(经院神学),从而影响至今。 成文法律肇始于两河流域,但古罗马无疑是当今世界沿用的法律系统的主要来源之一。古希腊人注重内在,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是直接的,城邦成为中介的场域,但随着帝国取代城邦,外向的视角代替了希腊式的内向视角,政治不是为了城邦内的公民共同参与,而是创建和维持帝国,因此更强调实际事务和应用性的知识,这深深地体现在马尔库斯·图里乌斯·西塞罗的著述中,他的《论共和国》和《论法律》堪称罗马时代最有代表性的思想,《论法律》对法律和正义的论述对后世的政治和律法影响深远。 人作为政治的动物,而政治哲学的根本目的在于如何达致幸福的生活。西塞罗以后,最伟大的亚平宁政治哲学家非尼可洛·马基雅维利莫属,这是个雅努斯式的多面性人物,贬者称他是一切极权者和独裁者的君王师,他的名字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代名词;褒者称其是现代政治哲学的始祖,把注意力从宗教事务转向世俗事务,他赞颂权力,第一个将其作为正面的概念详加探讨,并鼓吹精英统治,他割裂宗教和政治之间的中世纪特色的联系,为从马丁·路德、约翰·加尔文到霍布斯和洛克的出场设定了舞台,奏响了序曲。当然,我们无法忽视现代意大利民族国家的形成中起了最大作用的政治家——加富尔,正是他的苦心经营以及合纵捭阖,才取得了复兴运动(Risorgimento)的胜利,使意大利从地理名词成为政治概念。 通常印象中阿利吉耶里·但丁是伟大的《神曲》的作者,但其实他还是位杰出有远见的政治思想家,他的《论世界政府》,首先提出了统一的普世政府来实现每个人的智识成长,这多少影响了包括科耶夫在内的政治家,可以说是欧盟概念的远祖。当然,但丁还是以伟大的诗人(T·S·艾略特称其为与莎士比亚并列的最伟大的两大诗人)和坚贞不渝的爱情(对贝阿特丽采)为世人所称道,具有空间结构美感的《神曲》以虔敬的基督信仰宣扬了每个人要用上帝赐予的自由权利在世界上开辟自己的道路,“想想你的出身:你不是生来要像野兽一样活着,而是要去遵循美德和知识。”而他对现代意大利语言的形成和推广也起了关键的作用。 文学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成就中最被忽视的,但薄伽丘和彼特拉克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薄伽丘的《十日谈》至今仍被各国读者广泛阅读,其完美的结构甚至超过《坎特伯雷故事集》,其拉丁散文体影响了从乔叟到莎士比亚的许多大家,并被视为心理小说、中短篇小说和超短篇小说之父。作家、诗人彼特拉克则被誉为“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运动的北斗星”。伟大的人文主义文学传统的传人包括写出《约婚夫妇》的亚历山德罗·曼佐尼、《豹》的作者朱塞佩·兰佩杜萨、剧作家皮兰德娄(《六个寻找剧作者的角色》)、达里奥·福(《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当代的文学群星中最璀璨的当数卡尔维诺和艾柯了。前者是讲故事的高手(继承了秘索思mythos传统),但又远超一般的讲法,而是将想象融入现实的“新现实主义”,“已经不再被称为小说,它们展示出了思想的雅致”,同为大作家的厄普代克如此评论。卡尔维诺完全可以和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并列为当代最伟大的作家。恩贝托·艾柯则以博识、智慧和风趣吸引了各阶层的读者,符号学教授的背景及深而广博的知识使其作品具有不一般的厚度,并成为各种阐释的理想文本。 历史学关注人类文明的起源和沿革,并指导未来。维柯应该算得上最被学界忽视的历史学家。在《新科学》中,他提出了不同寻常的艺术起源,以及艺术的定义,一反艺术的本质是美的陈见,指出艺术诞生于原初的人类对自然的敬畏的反应,其中蕴含了最早的历史记忆。他的弟子克罗齐则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现代史”而广为人知。 艺术是亚平宁傲视天下的领域。巨匠级的大师不胜枚举,焦托、波提切利、多纳泰罗、丁陶列托、乔尔乔内、贝利尼家族,更不用提文艺复兴的三巨人:拉斐尔、米开朗琪罗和达芬奇。他们的成就和作品毋庸讳言,但值得指出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多才多艺的多面手,常常同时是画家、雕塑家、诗人和建筑师。达芬奇更是在工程、机械和技术等方面卓有建树,除了《蒙娜丽莎》等名流千古的绘画作品,他还出人意料地预想了飞机、空调、闹钟、印刷机、眼镜、望远镜、涡轮、机关枪、坦克、降落伞这样的发明,完全超越了时代。他还是军事工程师和素食主义者、动物权利保护分子,堪称文艺复兴时期“最具全面素质的人”。缪斯女神也格外青睐这个靴子形状的半岛,意大利的音乐传统由来已久,热情激越的天性使他们更热衷歌剧和室内乐,而不是德奥地区的那种抽象的大型交响乐作品,威尔第、普契尼、唐尼采蒂、罗西尼以及帕格尼尼、维瓦尔第、卡鲁索、帕瓦罗蒂、托斯卡尼尼这些名字无不印证并升华着这一伟大的传统。甚至意大利语也是世界上最有节奏和音乐性的语言。作为现代世界“无声的史诗”的最年轻的艺术形式的电影的发展,也见证了一批意大利导演及表演大师的诞生,罗西里尼、维斯孔蒂、德·西卡、贝尔托鲁齐、帕索里尼、费里尼、安东尼奥尼、朱塞佩·托纳托雷、马斯楚安尼、劳拉博里姬达、索菲亚·罗兰…… 当然,拉丁人热烈激情的天性也并没有妨碍他们在科学和建筑领域做出决定性的贡献。伽利略、托里彻利、伏特、马可尼、费米……设想一下如果没有他们,那么我们可能没有(或者会晚许多时间才有)无线电、没有水银气压计、没有电池、没有核电站,没有天文望远镜、没有钟摆,还以为地球是静止不动的而太阳围着它转。还可以举出那些看起来不那么明亮却绝对照亮我们的生活道路的星星:解剖学、病理学先驱莫尔加尼,避孕套的发明者法罗皮欧、组织学之父医学家、生物学家马尔比基、首先创立流行病学科的弗拉卡斯特罗、最早测量血压并首次为一只卵“人工授精”的斯帕兰让尼、发明电休克疗法的切莱蒂和比尼、整形手术的前身外科修补术的创始人塔利阿科齐、发明硝化甘油的索布雷罗、概率论和弹道学的先驱卡尔达诺、微积分的鼻祖卡瓦列里、阿伏伽德罗常数的发现者化学家、物理学家阿伏伽德罗、发现光衍射现象并最早对月球进行观察的格里马第、最先对植物分类命名并沿用至今的西沙尔比诺等等。建筑师是人类古老的职业之一,并形塑着我们生活的世界。从维特鲁威到帕拉蒂奥、阿尔伯蒂、布鲁奈莱斯基到朱塞佩·特拉尼、卡洛·斯卡帕、阿尔多·罗西和伦佐·皮亚诺,他们为各自时代的建筑提供了高标准的范式,也为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物质遗产和凝结其中的群体记忆和精神财富。 意大利人爱开快车,当然也爱冒险,世界上著名的航海家和探险家多出自亚平宁这个深入蔚蓝大海的半岛。仅举一些:哥伦布、亚美利哥·维斯普奇(仅从这个名字就不难猜出和美洲的关系)、乔瓦尼·卡波特、乔瓦尼·达·维拉扎诺。当然还有我们最熟悉的马可波罗和不那么熟悉的伊大洛·巴尔博(飞行探险家,曾率大型水上飞机编队横跨大西洋到达纽约)。 除了虔敬的圣徒,亚平宁还盛产革命者(这个问题,伏尼契的小说《牛芒》里有生动的反映),比如传奇般的加里博尔蒂、马志尼,以及少为人知的菲利普·马泽伊,美国革命的《独立宣言》中那句著名的“所有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完全是托马斯·杰佛逊借鉴自他的意大利朋友菲利普·马泽伊的。当然近世的左派运动也产生了不少名人,如写下《狱中札记》的葛兰西。 这些杰出人物,宛若翡冷翠四周的七座山峰,使亚平宁在人类文明发展的版图上傲视那些山谷、平原和河流,更如繁星闪耀着不灭的光芒,照亮我们的世界。 Le stelle brillano. 值此意大利国庆日,草就此文献给情感上异常亲近的远方邦国。 Amo l’Italia. May 16 天堂里可有书声琅琅? 早上送儿子上学,替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儿子昨天为灾区捐出了他的零用钱三十五元,天气晴好,正是上学时间,路上到处闪动着蹦蹦跳跳的小学生的身影,以及五彩缤纷的书包。
到了办公室,连忙打开电脑,就被上面这张照片震撼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些五彩缤纷的书包粘着粉尘砂土,整齐地排成方阵,那是一个班呀!几十个活蹦乱跳的生命,就像我儿子一般大小,倾然间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我想象着那张张小脸,有些顽皮,有些乖巧,有的还挂着鼻涕,全走了!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早上送进去的是孩子呀,怎么就只有书包了呢?
世界很大,很美,生活展现着无限的可能。这些幼小的生命都来不及去看去体验了,这是怎样的悲痛啊!老天不仁呀!任何生命都理应是不可剥夺的,这难道不是自然正当吗?
孩子们再也回不来了。即使犯了再大的错,也不会责怪你们的呀,与生命相比,有什么错是不可原谅的?考砸了?弄坏了教室的玻璃?只要回来,这些算得了什么呢?
再也回不来了啊!回不来了。
那么,在天堂里有书读吗?如果听到那里的书声琅琅,那就是你们呀。
——一个十岁孩子的父亲泪光依稀中的乱语 April 18 kitsch之一种崔卫平教授曾经总结了昆德拉小说里的kitsch(通常被翻译为“媚俗”,实际上更是一种“自媚”)的八个特点,可谓鞭辟入里,kitsch作为人类存在的一种普遍状况之一,东西方一切民族、个人概莫能免,难以完全克服,但我们至少应该审慎对待一切的狂热、非理性和极端的东西,尤其要警惕自我麻痹和毒害。下面结合现实,看看崔教授的kitsch八方面。黑体字为崔教授的原文。 一、自我感动及感伤; 抵制XXX是多么感人的爱国行为啊!身体力行积极投身是多么让我感动啊!我还是很爱国的嘛。 二、难以拒绝的自我感动和感伤; 投身这伟大的活动,我怎么能不感动呢? 三、与别人一道分享的自我感动与感伤; 你看我这样义无反顾激情满怀地参与,怎么样?感人吧! 是X国人的就顶!是X国人的就转发10遍! 四、因为意识到与别人一道,感伤变得越发加倍; 看!我不是孤独的,有这么多的人与我一起,多么感人啊! 五、滔滔不绝的汹涌感伤最终上升到了崇高的地步,体验感伤也就是体验崇高; 太感人了,太激动了,我参与了历史,X国人再也不是18XX年的东亚(欧/非)病夫了!我们是伟大的人民。我强烈感受到历史的强音,体验着崇高的爱国情感。我体验到了自己是X国人的那种自豪感,我加入了众人的行列并且感到被接纳,我不仅重新找回了安全感,而且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闪闪发光,正在走向光明和崛起。 六、这种崇高是虚假的,附加含义大过实际含义; 没有比这更明显不过得了。 七、当赋予感伤崇高的意义之后,容不得别人不被感动与感伤。谁要是不加入这个感伤的洪流,就是居心叵测。 什么?你一点也不感动?你太理性了,太没有激情了。你还反对抵制?天哪!你还是X国人吗?!你难道要当X奸不成?! 八、这是最主要的,Kitsch是一种自我愚弄。 自我愚弄者也被愚弄和操纵,并被人看笑话。这也被一次又一次地证明。 April 13 从电影《卡廷》想到的瓦伊达的电影《卡廷》中有这样一个令人震撼却富有启示的场景:寻找父亲的小女孩在教堂外的临时伤兵收容站里突然看见了熟悉的波兰骑兵标志的军大衣,打开却只见躺着顶戴荆冠的耶稣塑像。
这里至少有两层意思:波兰的军官(以及波兰民族)与耶稣一样是殉道者。此外还有更深的隐喻,即耶稣再次受难,用基督徒王 怡的话说就是人们把耶稣再次钉上了十字架。这真得令人震撼,那么,许诺中的弥赛亚的天国何以成为现实中的屠宰场?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个人通常被当作沧海一粟般的微不足道,包括他(她)的遭际和命运。在前现代的世界里,历史(或者说时间)还并不是一个急迫前行的巨人,那个“特殊的”伦理社会里,个人凭借信仰和“意见(常识)”仍然能保有与有机的生活世界的直接的联系,天上的星光照着脚下的路。近代启蒙以降,传统的古典价值和秩序被打破,“除魅”的世界被抛入一条难以控制的轨道,被历史决定论的机车牵引前行,所过之处,只剩下残砖碎瓦。主体理性代替了上帝和国王,盲目乐观的人们坚信历史的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进步性,笃信明天总比今天好,新桃永比旧符强。然而,现代性却终于导致了虚无的深渊:工具技术理性非但没有带来许诺中的天国,反而是世界大战对生灵的屠戮,对信仰的摧毁。无根和虚无成为这个破碎的时代的精神写照。乐观的康德也许想不到,他开启的理性王国大门却导向了虚无的死胡同。现代性的一个显著的特点是任何实践必然寻找理论的依靠,从而,哲学对政治的潜在的破坏和毒害也一次次成为现实(现实政治终非理想国)。从卡尔·施米特推崇的法国大革命起,在所谓“人民意志”(施米特语)的名义下,各种派别、团体和政权进行了一系列的建设“美丽新世界”的实践。犹太教的弥赛亚情结和黑格尔的历史决定论的嫁接,终于形成为一种新的没有教堂的全民宗教教条,为追求施米特所称的“同质性的人民”,对任何异己的“异质性”采取“排斥与消灭”,因为他们被认为是与进步和未来不相容的。从奥斯维辛到古拉格,从高棉丛林到卡廷森林,纷纷呈现出类似的凄厉的场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何在?
按照政治哲学家列奥·施特劳斯的观点,这可以归结为现代性的悖谬必然产生的结果。现代性的极端发展必然导向虚无(极权主义于是乘虚而入),而在开始却表现为盲目矫饰的乐观主义和排他性,一味的求新和“进步”的理性势必颠覆传统的“善”(good)的原则。所有的行为(包括各种“恶”)都在历史必然性中事先被原谅甚至成为必需了。通过黑格尔所谓的“理性的狡黠”,在恶的循环中,必然走向自由王国?这不过是现代性的谵妄和真正的悖谬之处:追求最高的理性,却导致最荒谬的结果。
以“人民意志”的代表和未来进步方向的领路人自居者,无论是魏玛后的纳粹党人,激进的法国雅各宾派,还是赤柬分子,他们必然不遗余力地“排斥与消灭”一切的“异质性”,不管民族、阶级、阶层、职业、性别和宗教。卡廷的两万多波兰科学家、律师、教师和飞行员们自然是异己的“阶级敌人”,又是天主教徒,还是有民族仇的异族,于是,必须在阴森的树林中灰飞烟灭,销尸匿骨,这就是卡廷杀手们的逻辑。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把这些罪恶的源头追溯到现代性的开端,即施特劳斯认为的马基雅维利那里,正是他颠覆了上帝之城。如今困在现代性碎片堆中已久的人们,究竟怎样才能获得救赎或者自救?是施特劳斯的路向——回到古典政治哲学,还是以赛亚·伯林主张的以(最低限度的)消极自由保障的多元自由主义,抑或汉娜·阿伦特式的行动的积极公民主导的健康政治?确实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电影中,在被NKVD的子弹射杀前,波兰人纷纷念起了主祷文:“饶恕我们的罪,如同我们饶恕他们的罪。”
看电影的那个下午,阳光灿烂,却风声凄厉,象来自遥远的那个森林,更来自亘古的黄沙黑土。 March 10 我看女性写作“陟彼阿丘,言采其虻。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鄘风·载驰》
昨天,一个想当然的乌龙让我羞愧难当,我竟一直自以为是地把法语翻译家袁筱一女士当成了男性!晚上,随手翻看那本《文字·传奇》时,那些透着感性的温暖却不乏细腻的语句让我顿生疑窦:这作者难道不会是个女性吧?这样的文字只能出自于敏感而聪睿,情感冷静却又投入的女性写作者之手。上网查找,果不其然。这不由让我思考,作为写作者,女性确是有其鲜明的特点,是这个男性文化主宰的世界的非常必要有益的“维他命”。
就我有限的阅读经验而言,涉及的女性作者的作品远远少于男性,且不论哲、史,即使是女性比例较高的文学领域亦概莫能外。
由于长期历史文化形成的社会角色设定,女性作为波伏娃所谓的第二性,女性作家也具有一般认识中的女性特点,一般更敏感,细腻,因此往往更长于心理描写。除了公认的意识流大师伍尔芙,美国女作家乔伊斯·卡罗尔·奥茨也是此中高手,记得高二在校图书馆读《他们》,完全沉入到她小说中人物的心里,朱尔斯,莫莉兄妹,在暴力和冷漠的外部世界蹂躏下的无奈、痛苦、挣扎和麻木,如身临其境,感同身受,那种疼痛却放不下的阅读感受至今难忘。
女作家的敏感还表现在文字上,象《情人》里那些关于气味和质感的描写,还有那般令人过眼难忘的比喻:“他已消失于历史,就像水消失于沙中一样”。当然,更有难以拭去的绝望:“在坟墓里,我十五岁”。感性甚至使文字性感无比,女性作家以斯抵抗生命中的绝望、不堪或者“常随的死感”。杜拉斯就是浮士德,用生命从魔鬼摩菲斯特手中换来写作的灵感这个梁任公称作“烟丝披里纯”的东西,女作家也更容易走入自己营造的文字世界,晚年的杜拉斯就活在酒精、情人以及自己笔下的人物之中,不能自拔。把写作当生命,这样的入戏,具有宗教般的情感烈度,毋宁说是走火入魔了。
当然,比起卧室就是一张桌子加黑墨水的老杜,也有漂亮优雅如伍尔芙者,虽然也是痴迷的写作者,但她更倾向稳定优裕的生活写作环境:五百镑的年金和一间房。一九三零年代的五百镑绝对不是小数字,伍尔芙无疑是西美尔推崇的精英女性主义的典型。从伍尔芙的个案看,女性写作者似乎更容易与疾病、身世、习性等纠结不清,精神疾病既使伍尔芙备受折磨,脾性乖戾,但又在相当程度上促生了她的不朽作品,甚至她的结束也带者萨福般的诗意,后者投入黑暗的深渊,优雅的伍尔芙则如奥菲莉娅般地顺流而去。
萨福,这个世上第一个女诗人,轻盈,如林中仙子,她的传世的不多诗章都象是一缕缕纤细的丝线,唯美却透着神性,显出存在的澄明。“晚星带回了/曙光散布出去的一切,带回了绵羊,带回了山羊,带回了牧童回到母亲身边。”这样的境界,男性诗人鲜有企及。
女性亦鲜有能写出如加缪或者海德格尔般冷冰冰的客观的文字的,那是性别差异(毋宁说是社会角色认同差异)造成的女性长期地远离公共领域,缺少政治野心和介入的热情,周遭贴近的事、物和人更容易成为她们关注和情感投射的焦点。因此,女作家的作品也经常是充满细节的美甚至琐碎,也常常是情绪化的,张爱玲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女性作家的作品中,哪怕是恶毒粗俗的言语,也透出那股市井气息,让人体会到那种温热。
当然,也有男性化的女性作者。海德格尔的“死感常随”的学生阿伦特就是这个不大的种群中的翘楚。她的文字条理清晰,逻辑严明,却又不乏文采。《黑暗时代的人们》甚至从文学角度也称得上是杰作,更透者她对逝去的伟大灵魂的追缅和敬仰。而她那些充满哲理思辨和行动精神的文章,其雄魄气度,虽男子亦有几人能及?
如今,博客盛行,世界也进入削平化的即食文化时代,女性写作的数量和参与者更是达到空前的程度,特别是眼球经济时代,为博浏览量的所谓“私小说”(或“私写作”),不加掩饰甚至胡编乱造的暴露自身隐私的文字几近泛滥,但它们并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文学,因为它们只是欲望的垃圾桶,没有建设性,没有隐喻性,没有对存在的置疑,没有揭示存在的另外的可能性,没有怜悯,没有德性。还有那些煽情、矫情、撒娇或者滥情,或者炫耀小布尔乔亚情调的文字,最多只能算是庸俗的浪漫主义,不能算真正有意义的女性写作。
February 16 自制意面(SPAGHETTI DIY)
从菜场买来了必不可少的洋葱、芹菜、牛肉糜等原料后,妈妈就忙活开了,连一向口口声声君子远庖厨的爸爸也卷起袖子当起了厨工——剥、切洋葱,那可是个让人“热泪盈眶”的活儿,一会儿功夫,爸爸就@¥*#
妈妈把超市买的BARILLA 5号意面放到锅里,倒入水,再加一点盐,开始煮面,时间是10分钟。意大利面主要有两类:一类就是今天做的实心面,叫SPAGHETTI,样子有点象我们中国面条,不过是硬硬直直的;还有一种空心的象个小管子的 叫MACARONI,也常叫作通心粉,其它还有象蝴蝶的、象花朵等等等各种花色面,很可爱吧。老外煮面一般只五、六分钟,大概因为他们牙口好消化能力强吧,我们中国人一般就要多煮几分钟,才比较合乎我们的口味,虽然意面煮再长时间也不会烂,但过分软也会没有嚼头的。
与此同时,勤劳聪明的妈妈开始做面酱,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浇头。将切好的蘑菇、洋葱、芹菜、牛肉糜等放入平底不粘锅,用的是橄榄油和黄油,加入BARILLA(百味来)的紫苏味意面酱(没有买到西红柿牛肉酱口味 SPAGHETTI AL RAGU的),炒一下,然后用小火,盖上锅盖,妈妈真粗心,竟然忘了买西红柿!只能加点西红柿酱将就了。记住,不要放什么味精之类的,味道更好更原味。
完成!装盘。妈妈将面沥干,注意!一定要沥得干干的才好。装入扁盘。我和爸爸早已经迫不及待了!慢!妈妈说还没好呢,又把平底锅里的酱汁浇到面上。
香喷喷色泽诱人的意大利面上了桌,当然还有少不了的TABASCO酸辣酱和芝士粉,它们会使味道更好更劲。妈妈又拿来昨天没吃完的大虾仁,放在面上,就成了“大虾紫苏肉酱意面”,真是太有才了!
回头一看,爸爸早就忍不住了,已经吧唧吧唧吃掉了半盘!
我也开动吧。奥依希!!! February 10 岁首偶感又到年关。
年,本是传说中的怪物,过年源初的意义类似某种祛魔的典仪,后来,过年逐渐流变为汉民族最大的民俗节日,原本暴戾的“年”也变得温情脉脉、亲意融融。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生存压力的加大,过年越来越成为一个向家这个港湾逃避退却的过程,成为一种“悬搁”,对焦虑、欲望、压力的暂时搁置。用亲情(哪怕是虚假和应付的)和闲散来休息那时时驿动的心。
于我,过年至少意味着可以有不太长的几天假期,哪里也不去,省却了给正在全国范围上演的热闹喧嚣的Exodus(大迁徙)添乱。今年的暴雪使南半个国家陷入围城,老天似乎故意为难那些焦急返乡的人们,唉!
于是,有了难得的闲暇。有了些许心情更新这还停留在猪年的博客。
于是,便得闲与老友做伴,古人有松、竹、梅岁寒三友的说法,于我,便是书、影和酒。
书
年前年中购书是一件惬意的事,读书(或仅仅是翻书)也就顺理成章了。
据说以前的教育差不多是一种通才的模式,孔子授“六艺”,就包括了政治、伦理、法律、历史、数学、音乐、哲学、体育和军事等广博的内容,泰西大学者也是个个通晓古今,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启蒙以降,理性兴起,科学大厦越建越高,里面的房间——学科也越来越多,越分越细,于是,大学只能教授某一具体学科(或技术)的一部分,如此,受业的学生既不专,也难精,更遑论广博,多成为人文素养贫乏的一族。这也是当今社会日益肤浅平面庸俗化的根源之一。
从小兴趣就很广,是故读书也多且杂,但却因此有了一点超越本专业的知识和视野,这也算塞翁失马,或者失之东隅吧。
对国史很感兴趣,如今读经又成为许多人趋之若鹜的盛事。正好在读的熊逸的《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就是一本让人对经典与政治有重新认识的书。作者以无数事例点明:不是思想选择政治,而是政治选择了思想,对经书的解释不仅是个学术问题,更是皇朝的根本,国家大政、刑狱诉讼等无论巨细都可以根据权力的意愿从经典中得到理据。对经的阐释超越了阐释学,完全是一种政治哲学。
《文字·传奇——法国现代经典作家与作品》,作者袁筱一是年轻的法语文学翻译家,这本书是她在大学里的法国现代文学课的讲义,介绍评论了从萨特到罗朗·巴特、从波伏瓦到萨冈、从罗布·格里耶到昆德拉等九位大师,甚至包括罗朗·巴特这样的文论家,萨特这样的哲学家,以及杜拉斯这样的女性主义作家。袁才女的语言非常有特色,有些也是自己的观点,比如在肯定他在小说上的成就的同时,她评论昆德拉,“从根本上来说,我不想喜欢昆德拉。不想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绝对的非理想主义者。我只可以喜欢绝对的理想主义者,不论这个理想主义者所恪守的道德标准显得多么过时、腐朽与可笑,但是能够忠实于自己的信仰,我始终觉得是一件高贵而不乏悲情的事情。昆德拉却用玩笑的方式——因为他坚信,作为一个小说家,他应当继承的是塞万提斯的旗帜——瓦解了我们世世代代曾经奉之为崇高理想的东西:青春、革命、爱情和信仰。瓦解了文学赖以存在的青春、革命、爱情和信仰,因而也瓦解了作为存在方式的青春、革命、爱情和信仰。”就我的人生与阅读体验,观点有所不同,昆德拉的小说,恰似犀利的手术刀,剖解了我们曾经信以为真的观念,解构了我们的青春,把种种不堪、谎言、伪装、虚弱、悖谬暴露在阳光下,虽然痛苦,却让人警醒,让我们对存在有了更深的认识。
另购得《三诗人书简》,是后人编撰的里尔克、帕斯捷尔纳克和茨维塔耶娃三位诗人的来往信札,还未细读,却充满了憧憬,他(她)们都是我喜爱的诗人,兹录一段茨维塔耶娃的诗行,“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而——/时间——一个不大的痛苦:我与你的心一起活着……”
影
看了几部最近流行的电影。
《色戒》,情色只是幌子,权力关系才是冰山下的真实。被众人口诛笔伐的汉奸美学只是一个隐约模糊的背景,却触及了敏感的枪口。其实,可以把故事背景置换成任何其它的时空,比如南明、比如阿富汗。电影揭露的正是一种权力统治,特务头子的暴虐的权力(政治),学生自发团体的组织权力,男性的床弟的霸权,这也正是被津津乐道的那段剪掉的SM戏的用意,SM正是对权力关系的最戏剧性/喜剧性的模拟,这正与电影的主题同构。“色易守,情难防”,这是制片商炒作该片的广告辞,想必李安会暗暗偷笑吧。女主角宛若漩涡中的一枚落叶,身不由己,毫无自由选择,甚至爱不爱和爱谁都不能自主,这也是巨变动荡年代个体的命运的生动而残酷的写照,几分冲动,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荒谬,颇有点加缪笔下人物的味道,其实汉奸头子易先生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的选择往往只有一次,不象戏剧的彩排,错了能够重来。
《集结号》,由于使用了《拯救大兵瑞恩》和《太极旗飘扬》的韩国特效组,战争场面和逼真效果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从主题说,好像也脱离了国家主义的主旋律,淡化了意识形态宣教,更着墨刻画战争中的个人,牺牲与求生的欲望,信念与执着。但最后还是组织给了那些牺牲者以名分,国家主义巧妙地转回来,原来他一直就在那里。
《苹果》,草根的喜怒哀乐,迷失在北京,还是这个名字好。还是不大喜欢FBB,有浅白的妖魅之气,演妲己褒姒白骨精什么的不错。还是《色戒》里的汤唯不错,性感,不是一般那种丰乳肥臀的类型,而是一种气质,骨子里散出的风情,就象遮蔽在厚实袍袄里的淑女有时更加有吸引力一样。
《投名状》,又是对权力的诠释。一将功成万骨枯。在权力欲之前,兄弟情谊只是可资利用的东西。对清末的那段历史不太了解(也不太喜欢),但电影里太平军和清军全面披甲却是大大的不真实。火器时代,铠甲仅还剩下仪仗和象征的意义了。电影的色调灰暗,人物肮脏邋遢,一反以往历史片里的华丽鲜亮,这个我喜欢。
酒
过年离不开酒。大年夜喝的是父亲带来的十年陈黄酒,酒香醇郁,喝得暖洋洋的。初一去拜年,晚上喝的白酒,《英雄本色》,喝了真不少,本都出来了,不过不是色,而是胃难受了两天。以后要少喝了。 January 27 下雪啦!December 13 追忆——悼施老师近日惊悉同济大学施承继教授已于年初驾鹤西去,不由哀从中来,也勾起十几年前的点滴往事。施老师是家父大学同窗,也是合得来的好友,盖因都是出身农村,且皆脾性耿直。施老师中等身材,偏瘦,黝黑的脸庞上满是胡子茬,看起来不象大学教授,却似绿林好汉,只有那副黑框眼镜还显出几分书生气。虽外表粗犷,施老师心却极细,对建筑施工图有着很高的造诣,堪称各种细部做法的方家。由于外语的原因,很长时间施老师一直未能升上正教授,起先还有些在意,后来索性想开了,也便不以为意,以更大的热情继续钻研课题和工程设计。看来我国许多方面喜欢一刀切的做法确实有改进的必要。从小翻看父亲的旧照片,就“认识”了这位“胡子叔叔”,也常听父亲提起,但却一直没有见过。直到我也进了那间大学,同样的专业,才见到这位施叔。在大学里,年少张狂的学子们常被新潮的理论和夸张的造型吸引,而忽视建筑技术和营造方式这样的基础问题,因此,在系里施老师从来就不是风云人物,许多同学甚至都不知道他。他也始终没有机缘给我们上课,到了大四毕业设计,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我居然分到了施老师的组。施老师好象也挺高兴有机会带老同学的儿子。在课题设计过程中,施老师很强调实践,看现场,与业主沟通,发现问题。我也比较用功,大概潜意识里也不想给父亲丢脸吧。施老师对我的草案比较满意,评图时他反复强调的时内外空间要互相渗透,毕竟专精建筑技术的他在高屋建瓴的理论方面很难给出建设性的指导,但如果我们用心,完全可以在细节和构造方面使方案更加完善和具可建造性。然而我却常在老师讲解评点时与同学闲聊,还自以为幽默地开施老师的小玩笑,比如他不拘小节的穿着,诸如此类。这很伤老师的心,当我从父亲那里得知后,觉得很对不起老师,也花了更多的精力把设计做好,虽然那年春夏是多事之秋,但毕业设计总算完满结束,也结束了与施老师的这段不太长的师生缘。后来读研,再后来自己也当了老师,与施老师却一直缘悭一面,直到有一次,施老师推荐我为他们海南分院做某中学投标方案,在共同的讨论合作中,对施老师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的认真,执着,对建构细节的敏感和多种手法,都使我受益匪浅。投标也终于结出了善果,这里面也凝结着施老师的艰辛和汗水,更有智慧。再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离开了教师岗位,与施老师再也没有见过面,没有想到,却听到了他去了的消息,算起来他应该不到七十,如今却已隔阴阳,再也听不到他爽朗的崇明口音了,再也见不到他随手勾画的精巧的构造细部了,怎不令我唏嘘潸然!愿施老师在天堂有快乐的日子,有心爱的绘图板和针管笔做伴。想起陶渊明写给自己的《挽歌》:“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施老师是一个平凡的好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和成就,他的离去却让我时常感到若有所失的心伤。对了,在平和超脱泰然的心性上 ,施老师和五柳先生却是有几分相似。December 04 说门譬之宫墙,……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其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
——《论语·子张》
牌坊——无墙的门,往往是空间序列的开始。
甲骨文中的“门”字描摹了带横木和立柱的双扇门,在金文里,顶上的横木消失了,这个门字字形的变迁,生动表现了“门”从狭义的出入机关走向广阔的语义和隐喻之林的历程。
而拉丁诸语言里的“门”这个词,意大利语的porta,法语的porte,西班牙语的puerta,都源于罗马的建城传说,据说母狼奶大的英雄罗慕洛斯用牛拉着犁绕帕拉丁山岗一周,犁出的沟就是罗马城墙的范围,而他抬起犁头的地方,则是城门之所在。表示“抬起,举起”的拉丁语动词是portare,因而演变成表示“门”的porta,porte,puerta。
将要威震世界达数个世纪的庞大帝国的城门矗立于深深的犁沟的断裂之处,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历史文化事件,以后的数百年里,罗马诸城门目睹了凯撒的伟大凯旋,汉尼拔大军的呼啸经过,还有高卢人和西哥特人的肆虐。门注定成为人类精神争锋和演义的场域。
源初意义上的门是指墙上供人出入的开口,还包括安装其上的户,即门扇,所以门户常常连用。后来还用来指一切的出入口,或者形状功用类似的东西,无论有无户。甚至在象征和指代的意义上远远地扩大了其所指的外延。
中国最早的墙和门的定例,是周人的政治等级的空间体现。《考工记》中详细地给出了从天子以下不同爵级的城(墙)的高与广及门的数量。城即国,而墙即城,门则是墙之为墙的“口”与“眼”,惟因有门,城才成其为城。门是容纳和拒绝,沟通和阻隔的统一。门有时就是城,是城的精萃和高潮。古籍中门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场所之一,尤以东门为甚(有人分析这与古人的太阳崇拜有关),门常常成为历史事件(偶然的或者阴谋的)的发生场地和背景,城门或者宫门(宫城之门)常是水平向的古中国城市中的最巍峨的建筑物,是攻守的枢纽要冲,兵家必争之地。善守的墨子的守城专篇就以《备城门》为名。门楼的失守也必然意味着城的陷落,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征伐年代,城门的得失意味着政权的易手,因为城门就是城也就是权力的象征。因此,一代枭雄温侯吕布被缢死在白门楼也正是其权力争夺战失败的高亮写照。
门见证着王朝兴衰更替。玄武门上的铜钉默默地注视着秦王对同父兄弟的屠戮,并在随后的二百多年里沐浴在盛世的荣光韶华之中。紫禁城的重重宫门先是迎来了志得意满的满清征服者,又在二十世纪初的风云激荡中目送末代皇帝的凄凉离开。在不远处,以天为名的著名门楼上,升起了红色的太阳,从此,一座门也成为一个国家的象征符号。
门还催生着伟大的文明之花,或者说古典文化之大成集于那些或雄伟或富丽的门上。从带拱券的狮子门的遗迹里,我们想象三千多年前迈锡尼人的尚武和强盛;而巴比仑的百座青铜城门是如此美仑美奂,令今人也叹为观止。
门暂时阻止了国家图书馆前馆长老聃的隐遁之途,使他留下了洋洋五千言却道尽乾坤的《道德经》,看门人尹喜也成为华夏文化的守望者。就在这部经中,老子提到了门在空间塑造上的不可或缺:“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在通常的解读中,这段话常用来指空间的重要,但却忽视了户牖(门窗)在空间形成中的作用。没有了户牖,空间只是封闭的,死亡的,形同墓穴。在离周王城不远的郑国东门,一位郑国人见识了“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孔子,一代圣人不得郑门而入,也许是子产式的实用主义工具理性与夫子的仁礼之道大相径庭之故吧。
门沟通内外,敞开家室之门,可以引入新鲜空气,大到国家也应门户常开,以吐故纳新。
门的政治学还表现在门形成的空间场域的公共性。城门为出入要津,因此必然成为人群聚散、商贾糜集之地,成为官方布告、画形绘影,以及谣言滋生传播的舞台,堪称古代的“传媒”集聚发布地。城门也是变法者乐于发布宣扬新政的场所,卫鞅立木取信就选择在秦都的南门,随着三丈之木从南门被搬到北门,秦也从积弊偏安走向统合天下的王道。秦之强盛,始于南门,始于诚信和法制。
门还经常在指代和隐喻的意义上被广泛地运用。门第,从原来门的等级被用来指家族或出身,如豪门、朱门。门也用以指宗教的教派或学术思想的派别,如孔门、佛门。或指机关、组织等,如衙门、辕门。门的最新的指称用法却不甚光彩,但却完全是个偶然。牵涉尼克松前总统的“水门”事件,使门无辜地成为指涉一切丑闻事件(至少不那么光明正大却影响巨大)的当代造词法的牺牲品,如拉链门、电话门、贿选门、老虎门等。
在民俗意义上,门又是驱魔避邪的要津。门符、门神、门镜等成为门内人家的忠实守护者,关羽与钟馗,尉迟恭与秦叔宝,日夜无休地镇慑着一切妖魔鬼魅,其功用犹如筑长城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古典诗歌中,门有着丰富的意涵。《诗经》中有许多以门为题的篇节,尤以《陈风》为甚,如《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这里的衡门就是指以一横木为门,以门之简陋指生活之贫窘,但却洋溢着只求真爱不求门第安贫乐道的浪漫情怀。
门成为文学诗歌中的常用意象,不分古今,中外皆然。诗人叶世斌用门的意象来扣问存在。
总之我再也不能久留
我已一无所有
从这个敞开的门走出去
我能带去的仍旧只有一条门槛
——《从这个敞开的门走出去》
门槛,门的界限和投影,此与彼的分野,亦或,“世界相当于门的形象”,“不安的诗人永远在诗里门里门外。”
诗人如此,吾辈亦然。
November 20 我的西行漫记 哈萨克传统乐器与俄罗斯风的建筑,形象地反映着这个国家的多元性
D1 2007.11.10
由此开始西行漫记第一天,乘上午上航班机,五小时后抵达乌市,天气晴朗,并无想象中的酷寒,我们马不停蹄,坐上接机的老徐的蒙迪欧一路西行,疾驶二百多公里,到达奎屯市。途中停车吃“西域丸子汤”,又饱又暖,遂上车大睡。抵达后,在当地最好的宾馆(挂四星)安排好房间,去老丈人家问安,晚饭是家庭式的小酌,老中幼三代齐聚,其乐也融融。
奎屯因新疆建设兵团农七师而建市,筚路蓝缕,一路走来,颇有沧海桑田之感。如今,烟厂酒厂是主要的利税大户,而兵团各团场则以粮食和棉花等的种植为主,该市的奇特之处在于农七师和市政府的两套体制并行存在,有利有弊,但造成的条块分割终不利整体发展和潜力挖掘。还有,农场的人活累钱少,存在着巨大的城乡差别,这个在别处也有,但这里更明显更戏剧化一些。建设兵团作为特定的历史产物,在拓边安疆方面起过很大的作用,但在全面市场经济的今天,仍然以计划体制为主的非兵非民非工非农的兵团确实面临尴尬境地。
D2 2007.11.11
(今天是光棍节,先严重祝贺广大的男女围城外人仕节日快乐!)
在宾馆早餐后,与丈人一家一起探望亲友。告别后与当地朋友若干人驱车一路向北,直到土路尽头,蒿草深处。早已摆上牦牛大宴,伊力美酒,于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煞是豪迈,一举打破本人近年白酒记录,上车大睡,经石河子市到乌鲁木齐,住下,不表。
石河子亦因农八师而成市,但却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故市政及各方面发展较奎屯迅速、整体,颇有从绘图板上走下来的模范城市的风貌。但因一掠而过,未得细察。
D3 2007.11.12
上午到公司新疆分部,果然按部就班、井井有条,见到了久闻大名的某胖子,心下顿觉快慰(邪恶的我!)霸占其电脑完成赴哈前的材料准备。对即将面对的异国他乡,依然没有任何想象,可谓惘然无着,这是以往任何一次出国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西出阳光无故人呀,不知前面等待着的会是什么。
下午同事从上海飞来,会合后回市里吃饭,炒菜、拌面吃到撑。然后去机场,顺利出关,登上南航班机,同机旅客中国人并不多。经一个半小时飞行,到达中亚重镇,哈国故都——阿拉木图。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当地时间比北京时间慢两个小时,气温也不低,零上六七度。入关比较顺利,翻译木大叔(后来证明,他是多么重要,因为英语在这里一无用处)已等候一会,寒喧后由其弟驾车往阿市市区,在一家中国人开的饭馆用餐,饭菜与新疆差不多,无奈中午吃得实在太饱,只喝了点羊肉汤。途中与老木谈到哈国情况,他本国内哈萨克族,曾参军并在伊州政府机关任职,后移民哈国,利用其两边的人脉和能力,从事的是“桥梁”的工作。聊天中得知如今的哈国的发展亦与国内有相似之处,即不平衡,贫富差距加大,人们普遍缺失信仰,拜金盛行。也难怪,货币的社会性西美尔早就提出了,哈国从前苏联的计划经济到如今的全面私有化市场化,变化可谓剧烈,而其中多年几近无政府的混乱也令许多人一夜暴富或赤贫。从老木的言谈中感觉哈国百姓对苏俄颇多的怨怼。这是个复杂敏感的问题,我了解不深,不能妄言。但显然哈国的苏俄化非常明显,毕竟从沙俄时代起,几百年的统治深深地留下了印痕,据说在独立前,不懂俄文难以谋得象样的工作,重要的职位也基本是俄族所据,哈文采用基里尔字母,在我们俄文盲看来,与俄语几无二致。更重要的是对哈人的思想意识的影响——去民族化,据老木说如今哈国的哈族已经尽失民族的血气和性格以及传统,远不如国内哈族保留得多。路上的俄族也很多,大致近一半,哈族与俄族的长相还是有非常明显的差异的,俄人多金发高挑,高鼻凹眼,而哈人的脸就比较平,眼不凹,身材也差一些,倒有几分象汉人。
不过,哈国的去俄化也在深入,俄族人口在1991年独立时超过四成,如今正逐步减少,同时哈国决定将以拉丁字母代替基里尔字母。
到随处可见的外币兑换点(这个倒是自由经济的特征)兑换哈国货币——“探戈”(真是让人脚痒痒的好名字呀!),用美元换比人民币略高,可见虽然人民币对美元一直在升值,但毕竟还不是硬通货,在泰国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即在国内以人民币换成美元去泰国换泰铢,比直接用人民币去泰国换要划算得多。一美元大致可换120左右探戈。
打完尖换好钱由老木领着去住店,据老木称,阿市的高档星级宾馆异常昂贵,标准房价常达千元美金以上,令人咤舌(后来亲自证实,四星级标房约两百美元每晚)。我们找的这家叫不上名字的旅馆(后来老木告诉我们叫“阿丽雅”,是以二战中红军的哈族著名女狙击手命名的)其实还不如国内的招待所,但单人间房价高达6600哈币,合人民币400多元。房间狭小,装修老旧,卫生间散发着异味,还没有换气扇,灯是光光的白炽灯泡,却亮得惊人,让人感觉象是审讯室。电视小得可怜,放得全是不知所云的俄、哈语节目。盥洗用品只有两小块肥皂(对此倒是早有准备,卫生用品带得挺全),但入住登记倒是一丝不苟,服务台的那位戴眼镜的俄族中年妇女坚持要把我们的名字用俄文拼法填写,幸亏老木在,否则我们很可能要露宿街头了。
根据哈国法律,除部分国家外的外国人在落地后72小时内必须到警察局办理居留手续,否则后果很严重。因此老木带走我们的护照,并说好明天下午三点办好来找我们。没有了护照,我们也不敢外出,只能在窄小的房间里看着看不懂的电视,实在无聊了,就下去买了扑克,竟然是中国产,小卖部的女孩长得挺漂亮,可惜对英语绝缘,我们用手语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终于买到了水和牌。对了,在大堂里办入住手续时,不少俄族女孩从身边经过,个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令人注目。想不到这么破落的旅馆居然也是陋屋藏娇(吞下口水无数)。
D4 2007.11.13
上午老木去办居留,据说这里继承了前苏联的官僚主义低效率,搞不好要一整天。欧美日的公民来哈则完全不需要办这样的手续,看来我们还是被限制的三流国际公民。早早就醒了(在异国从来醒得早),在旅馆傻等老木。
在百无聊赖地打了N局关牌后,老木终于出现了,化了8000哈币终于办妥,该国有司果然生财有道。据老木说该国白领月薪约一千美元,公务员仅约一半,看来堤内损失堤外补了。只能订明天一早去奇姆肯特的机票,因为今天的票没有了,而火车(慢车)要到明天中午才到,耗不起。
下午退了房,与女英雄阿丽雅的画像亲切合影后,出去逛街。先把行李落在一家叫“天山”的宾馆,系国内哈族与哈国人合资开的,房间比阿丽雅的新而干净,但面积更小,基本是个容纳住客的“盒子”。不过没有昨天的怪味,真要感谢真主。但晚上充鼻的是炒菜的油味,想必是楼下的中餐厅,令人不爽。
阿市的交通非常堵,市容亦无甚出彩之处(后来发现比起奇姆肯特还是要强多了),唯绿化尚不错,但市政管理明显跟不上,不过满地落叶,也别有风味。建筑大都陈旧,有许多大板装配式的集合住宅,国内七、八十年代京、沪等地亦多有兴建。还有一些建筑以预制的花式水泥块作为立面的主要装饰,但细部颇粗陋,令人感到时间恍惚间倒流。新造的住宅大多相当于国内90年代中叶房产市场刚起步时的水平。公共建筑多为前苏联时期的风格,粗壮、朴实、有股拙劲。新兴的商业开发项目也在蓬勃发展,造型奇特夸张的大型超市及豪华的欧式别墅也时时可见。路上的车多为日本车和德国车,又以二手车为多。原苏时期的拉达等也有,该国尚未实行机动车报废制度。有趣的是街上甚少出租车,但有车族人人都可以当出租车司机,欲打车者在路边以手斜向下,路过的车就会停下,如果方向、价格谈妥,就可以补贴点油钱。
街上美女(还有帅哥)出现的频率极高,多为俄族(或者其他欧洲族裔),哈族女孩与国人长相差别不大,基本也还可以,但显然不及俄族。
去看了不远处山里的冰雪运动中心,硕大的溜冰场!感觉很爽。回市区后开始了徒步行走阿市行动。先去了“潘菲洛夫”纪念碑,是为纪念二战中著名的勇敢的哈族组成的第28“潘菲洛夫”师。雄伟、庄严、沉重、肃穆,一惯的苏俄风格,长明火前有青年献花,黑色花岗岩映着幕色中的树影,一种别样的宁谧的美。不远处,一群衣裳鲜亮的儿童正与母亲们嬉玩,笑语不断。我突然想到时间与生命:一切失去的终将回来,时间的永恒和生命的易逝一样无可置疑。
晚饭时与老木聊了许多。关于哈国、斯土斯民、前苏联、宗教、贫富分化、信仰缺失,等等。老木一样很迷茫,幽幽地说,以前是“单位的人”,一切不用自己操心,只需干好自己的一份,现在则没有人管,是“个体的人”,完全自由却象没有线的风筝。在市场化道路上飞奔的中国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对某些人,也许这也是一种难以承受之轻了。
D5 2007.11.14
凌晨五点起来赶赴奇姆肯特的飞机,老木在路上叫了辆车,距机场不远,又上来一位搭车客,坐在我身边,居然是位美女!!“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可惜语言不通,所以无从搭讪。
除了要经过三次安检,航程还算顺利。奇姆肯特的机场极其简陋,无行李旅客竟然是从露天直接通过一道铁门出航站,就象国内七、八十年代的乡村小火车站。我们就惨了,在瑟瑟冷风中终于等来了托运的行李。业主N老板亲自来接机,他个子不高,但浓眉大眼,英俊的中亚人长相。我们驱车直奔他的项目的地块,一路上见识了市郊的景象,草丛枯黄,树木多只剩枝杈,当然也有一些金黄叶子的柳树非常养眼。建筑多低矮、简陋,一派未开发的景象。奇市作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哈国第三大城,第一印象令人失望。看来苏俄固然能够让飞船上天(著名的拜科努尔航天中心离这里不远),核艇入洋,但却未能为普罗百姓的民生带来更大的改善,至少城市风貌还不及国内小城市。
项目位于距市中心约十公里,原有大型养牛场。周边已有村民圈地建宅,比较杂乱。N老板已自己开建了十几栋独立别墅,正在不同的施工阶段。与建筑学毕业的N老板及其工程负责人——一位俄罗斯老太太的会谈简直是一场多边国际会议。我们说汉语,老木先翻成哈语,N老板再翻成俄语,然后再反过来。俄——哈——中,oops!不过还算顺利,我们开展规划设计所需的资料,业主或已经准备,其他的也答应尽快提供,不过却全是俄语,真要命。
随后是现场踏勘,我的野外鞋终于派上了用处,在20公顷的地块上转了一圈,核看了各个界标和地形后,我早已饥肠辘辘,毕竟到现在为止只在飞机上吃了个汉堡。
午餐是典型的哈萨克风味。主菜是马肉配以面片,还有凉拌黄瓜和西红柿,马奶,马肠等冷盘,羊肉汤,油饼等。除了马奶,我都还能吃。吃完回旅馆略事休息,由斋戒中的老板陪同去看该市在建的别墅。
观感:奇市房地产开发刚刚起步,目前较为原始初级,没有整体理念,没有项目策划营销,配套简单甚至没有。别墅单体设计简单,施工粗糙,用材廉俭,建造方式是先做一圈基础(当地极干燥且看起来抗震要求不高),然后用当地特色的黄色粘土实心砖砌墙,除了门窗过梁,连构造柱也不设,楼面居然还在用预制空心板。屋面做法也与国内迥异,国内是现浇屋面上铺瓦材,这里却是用木搭出框架(斜梁、屋脊、椽子等),上敷金属波纹板,就是把铁皮冲压成瓦材起伏状。下面再做吊顶和保温层。工人的活儿也挺粗,砖墙砌不平整不说,窗口洞与塑钢窗之间差了好几厘米的缝,打发泡剂填充了事。窗台就简单地用一块边缘下折的白铁皮固定充数。
凡此种种,除了让我们感到吃惊,也坚信肯定能做到当地最好的别墅楼盘。但还是有个适度问题。不一定最好的就一定是属于市场上最成功的。因此,如何不断与业主互动,提供最合适的设计服务才是在这个起点虽低但潜力巨大的市场的成功关键。当然,还必须有一定的前瞻性,引导培育高端市场,提升项目的文化品位,也是巨大的挑战。这是此次西行的最深的认识和感受。
D6 2007.11.15
起床后在旅馆用早餐后,去当地设计公司。管事的总工是位举止得体很有修养的俄罗斯老太太,表达了合作的愿望,看了她们的方案文本,觉得比较简单,特别是整体理念,外观设计也较简单陈旧。虽然这里比国内更早经济转轨,但近百年的计划经济的影响根深蒂固,在与现代潮流接轨方面远落在中国的后面,当俄罗斯人看着昔日的小弟弟如今反过来领先时,不知是否感慨?也许应了中国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他们的底蕴还在,基础教育、人的素养等也胜于国内,缺的只是扭转观念,迎头赶上。我依然敬重那位头发花白的总工老太太,她的自尊,她的沉着和修养。
然后去看当地最好的别墅小区,当然按照国内标准,只能算一般,无论是设计还是管理,但毕竟是个不错的开始,整体理念有了,环境也有一定的设计。
不远的植物园树丛繁茂,郁郁葱葱,却悄无人烟,颇有几分静谧的神秘。据说这里有全哈所有的树种,有柳、杨、针叶松、梧桐等,还有许多我这个植物盲叫不上的树。老板说从中国进口比从哈国其他地方引入还要便宜。
午饭是乌兹别克风味,与哈萨克区别不大,还是以烤肉为主,没有吃到著名的抓饭,是为一憾。
下午看了当地唯一的人工瀑布水景后回旅馆。
晚上,N老板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他的别墅有三层,还有地下室,配置豪华,他有两位太太(二太太和儿子在阿斯塔纳生活),六个子女,并正在规划第七个。N老板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正在斋戒,太阳下山前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他的家宴非常丰盛,烤肉是必不可少的,席间,他大哥也来了,他是州议员,可以想象他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势力。他的孩子们都很漂亮可爱,有礼貌,令人羡慕。也衷心祝福他们。
P.S.奇姆肯特东北不远的TARAZ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怛罗斯之战的发生地,唐时,国力隆盛,设安西都护府以领西域,今天的哈国大部分都在安西都护府辖区内,西到咸海,北到巴尔喀什湖,大诗人李白就是出生在安西都护府的碎叶城。怛罗斯之战中,唐军哥舒翰部被阿拉伯军战败,唐的势力退出中亚,但获胜的阿拔斯王朝亦无法继续东进,此外,他们却有大收获,中国的造纸术由唐军战俘传到了西方世界。如今,TARAZ是天然气生产中心,供应阿拉木图等地。未能到当时世界两大帝国的唯一一次交锋的古战场凭吊,总留下几分遗憾。
D7 2007.11.16
回家了!早上乘哈国内航班回阿拉木图,在老木家吃了羊肉抓饭,他夫人亲自做的,很赞。
去市中心百货大厦买纪念品,总的感觉可买的东西不多,且价格昂贵,难以还价。在老木一脸坏笑的怂恿下,买了根带羊蹄的马鞭,据说是哈族的家法,专抽犯错的老婆。(*……%!)还买了几样小东西。
晚上乘中国南航的飞机回乌鲁木齐。一路顺利,明天可以回上海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October 27 Marching Band Competition 今天上午,阳光灿烂,秋高气爽,任之初同学(就是我啦,西西
重在参与,努力做到最好,不仅仅是奥运会的口号。我们来了,我们努力了,我们期待奖杯!加油!耶! October 07 “太阳”小辞典(JEFF版)鞋
小房的高帮回力胶鞋,白(或蓝)色帆布质帮面,胶底,系带。那个时代许多男孩的梦想,就象现在的孩子都渴望PSP。才子作家苏童曾写过一篇以此为题的短篇,今天青年人对又酷又炫的运动鞋的狂热,大概就肇始于此吧。当时还有一种更普及的低帮的白球鞋,较为廉价,每个学生都有一至几双,每当重大活动,一色的白衬衫、蓝长裤、白跑鞋,这种类军事化的服装统一也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即要求整齐划一,不要个性,个体只是镙丝钉。当然,白跑鞋固然神气,也有烦恼,就是穿了一段时间后就会泛黄,白鞋成了浅黄鞋,严重的不纯洁呀!于是,一种类似滑石粉的“洁白粉”应运而生,人民群众果然智慧。林大夫的丁字搭扣的女式皮鞋,也是70年代的常见样式,还有一种简化版的,就是少了丁字的那一竖,只有简单的横向搭扣。作为一件道具,丁字鞋(可惜那时还没有丁字裤)在电影里既引出了能把肚子搞大就能把鞋搞大的唐老师,又表现出老姑娘林大夫的风情和对生活的讲究,还有就是晦涩地暗指唐老师与李不空实为一人(其实,这个电影里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姜文也承认)。疯妈的绣着鱼纹的翘头布鞋,鞋是电影的主要意象(image)之一,大约可略等于女人,或者阴喻爱情的不可靠不恒常吧。值得一提的是,在最后一节,阿辽沙/李不空的遗物中有一双黑色的皮靴。
补:那时候还流行一种黑色猪皮“一脚蹬”男鞋,俗称七六五,因为价格是每双人民币7.65元,虽然不算便宜,但也还能承受,成为年轻人的典型着装行头之一,比那些塑料凉鞋或者人造革“皮”鞋强太多了。
歌
电影开始疯妈梦醒时的背景歌曲是新疆民歌《吉尔拉》,这也是最后的沙漠婚礼狂欢时的音乐。(我一听就觉得很熟悉,想起来原来儿子很小的时候,一次在新疆饭店时就学着哼唱:西盖拉司卡,西盖拉司卡)。而她正是在火车上看见了这场酒神的狂欢,这让我想到《星星索》里克拉科夫广场上两个薇娥妮卡的邂逅的一幕。她看到了另一个自我。《美丽的梭罗河》,黄秋生老师拨弹丝弦吟唱的这首印尼民歌提示着他的归侨身份,当时,这首歌以及另一首《摇篮曲》都曾风靡一时,与刚硬的革命歌曲迥异其趣的异国民谣激发着大众对那个遥远湿热的南洋岛国的美丽想象。但这些华侨的回归却充满着血和泪,以及政治的魔影。当时我的隔壁就住着一位印尼女归侨,老太太和蔼大方,客气得体,与后来搬来(她搬走了)的恶邻悍婆简直有云泥之别,这也是我对“华侨”这个群体的最初印象,十分美好。回到电影,黄秋生老师会唱外国歌,弹吉他,长得也帅,自然吸引女生啦,从豆蔻学生到熟女大夫,那年头,抱把六弦谈唱简直就是恋爱必杀技!《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吴主任练唱的这首红色抒情歌曲,在那时算是特色鲜明旋律优美又充满革命豪情的流行歌,但对演唱者也要求颇高。记得我的另一个邻居小H,爱好文艺和黄酒,曾在他的婚礼上高歌此曲,引得阵阵喝彩。
还想说说电影的配乐,虽然不是歌。久石让的配曲非常大气,大乐队和进行曲式,成为一种叙事的动力,使这部故事离奇充满戏仿和噱头的电影反而有一种正片的架势,或者说两者有一种紧张。我是通过宫琦俊的作品认识久石让的音乐的,果然出手不凡,姜文从《阳光》的马斯卡尼的《乡村骑士》,到这次的专请久石让,眼界和资本实力都在提高。
枪
姜式电影美学的核心意象。从《阳光》到《寻枪》再到《太阳》,枪以隐喻和叙事的动力的角色一再出现。在隐喻的层面上,精神分析学认为,枪(以及其他长形物)都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因此也是男权/父权/夫权/政权以及生命力的象征。有一场戏非常有洞察力:疯妈向儿子形容他从未谋面的父亲,用手势比划,从长到短,最后是手枪的手形。原来是他用的枪。权位的升迁的同时,另外那杆枪也常用不懈,弹无虚发,并使疯妈终于疯狂。下放的唐老师因为枪成了孩子们的国王/老爹,威风八面。让人曲折地读出了枪杆子的王霸之学,枪带来权力和崇拜,有了枪,就有了一切:野鸡、工分、女人,还有王国。枪既孕育生命,又对其予取予夺,李不空/唐老师的第一枪诞生了小房,他的另一杆枪的最后一枪则又要了他的命。(有一把枪是那个时代的小男孩们的梦想,枪,神秘,威力巨大,能取人性命于无形,每颗子弹是人民币0.25元。记得父亲曾给我们DIY过一把仿五四手枪,刷了黑漆,自有一股森然的威严。枪,权力和暴力的符号,那个年代的中心意象。)
树
疯妈上树,抱羊上树。在通俗话语中,羊上树与鸡撒尿一起被用来指不可能发生的事。那么,疯妈抱着羊上树,反映了她的试图超越常伦和反拨现实的精神焦虑。对现实世界(毋宁说是男权世界)的失望和愤怒,让人想到著名的树上的男爵柯希莫。对大地的弃绝,或者说对俗世保持一定距离的静观。既非出世又拒绝入世。果然有所悟道,疯妈对儿子讲的疯子和傻子的故事(假借普希金的名义)就是对男/女和世界/个体关系的深刻洞悉。疯子尽管疯狂,却知道自己之所以疯,而傻子看起来傻,却是大智若愚,以静制动,专克疯子,不管是被爱迷了双眼的还是被某种念头迷了心灵的。于是疯子成了第十四个猎物,当然还会有十五、十六个。这可能是对男/女的生死爱欲的最生动的隐喻之一吧。
路
小房门前的红土的路,他的生活世界的界限,也是他之所来(从“外地”)的必经之途。路外面是更大的世界。田间小路,弑子之地,自戕之地,枪响之时,林中一片寂静,对《怎么办》的回答,从枪里来,终结在枪下。轮回,一如太阳天天照常升起。大漠之路,其实,茫茫大漠本没有路,又都是路。女人走了就有了路,这路无一不通向男人。“尽头”是男人的如来手掌和枪,“非尽头”则是无尽的永劫轮回,13,14……还有铁路,铺满鲜花和巧克力的无限伸展的两根铁轨永远没有尽头,之间,在轮下,是生命的诞生。少时在农村,每晚在火车单调的节奏的轰鸣中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鲜花也没有巧克力。盛夏,在铁路桥下洗澡,常常失神地凝望着滚滚车轮,遐想远方的模样,那是“外地”,他处,所生所来。太阳每天升起,火车照常轰鸣,生命去而复返,生生不息。 October 05 逝去的伪乌托邦的曦光——略评《太阳照常升起》在期待和喧哗中隆重公映的姜文新片《太阳照常升起》并没有如曾经期望的那样打动我,虽然我承认观影过程中不乏趣味、惊奇、会心和勾起回忆的快感。
姜文为我们精心筑造了一个往昔的乌托邦似的场景,那里阳光灿烂,景物奇丽,有浪漫豪迈的男人,风情痴迷的女人。当然这只是碎片式的,枪、梦、湿漉漉的臀、号、树,这些意象片断拼贴成万花筒般奇异的如梦似真的结构,有些岁数的人大概不会忘记,与这个充满梦呓和阳光的姜式言辞和影像的乌托邦的叙事的同时,还有一个实践中的打造现实的乌托邦的宏大叙事(历史从来就是叙事),此宏大叙事的过程和后果远非姜式的阳光灿烂,太阳常升,而是造成巨大而深远的民族灾难和个体创伤。姜文以影像语言营建的游戏乌托邦,看起来要消解那段集体的记忆,追忆缅怀中,只有暖得刺眼的太阳和丝滑的天鹅绒,没有眼泪,更没有创伤。
如果说《阳光灿烂的日子》还是那个年代的懵懂少年的成长记录,尚有打动人心(比如不惑如我者)的力量,那么七年后照常升起的太阳里则只剩下细节和技术的炫示,整体则是乏力虚弱的。单纯的叙事被复杂的结构代替,同时失去的还有单纯的力度,离灵魂则更远。原本的残酷和荒唐披上了美丽离奇猎艳的羽衣,下放成了轻松的周末郊游,猎枪,女伴,就差BBQ炉架了。接受再教育的成了孩子王,在幻想的城邦里成了王/爹。除了这些,我看不到姜文的追寻有任何超拔和批判省察的洞见,即使在个体的灵与肉的层次(直接的故事层面)。
当然,你可以争辩,那个时代只是电影叙事的一个背景,一个幌子。姜导讲述的是个体的灵与肉的故事,或者更直白说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点事,这些都发生存在了几千年啦。难道张扬生命的激情和性情的豪迈也不对?即使抽离时代背景,仅作为一个寓言(无神时代是没有神话的),阴与阳,灵与肉,天与地,偶然性与必然性,姜导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但却什么也没有表达透彻和深刻。我看到的只是“姜文”,生活中的姜文、演员姜文、导演姜文的三位一体,而不是那个时代的唐老师,扛着枪(枪也正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在精神分析层面上),跨着号,群童簇拥,在林中,在田头,不可一世,但我看来却是有点可笑和滑嵇,以及造作。“唐老师”的男性气概怎么看都是硬扛着的,就象那杆不离身的枪,怎么都觉得是霸王硬上弓。电影叙事的中心就是几个女人围着姜文转(当然经过了类似《两生花》的角色设置结构和时空错接等令人眩目的技术包装),姜文的男子气概因此达到了舍我其谁的程度,当然是建立在与之有关的女人或跑或疯、男人或自杀或被杀的代价之上,令我想到那个美国黑人电影导演,膨胀到故意在电影里玩漂亮白种女人来显示某种气概。影片里有太多的肉和欲,生和死,疯与狂,惟独缺少灵,姜式的灵魂空洞化并不能用秦书田式的扫帚舞和每发辄中的枪法来掩饰。灵魂不在场的作品(人也一样)永远是空心的。
对非议颇多的叙事逻辑我却没有多少苛求。四段故事的回旋对位结构并不新鲜,倒叙和跳跃的时空错接,增加了叙事的紧张、层次和趣味,也对习惯了平铺直叙的故事模式的观众的智力提出了一定的挑战,但完全没有到有人反映的不可理喻的程度。细节是精彩的,有些地方甚至耐人寻味。那些场景和器物,银幕正反面都有观众的露天电影、丁字女式皮鞋、李铁梅挂图、高帮回力胶鞋、海魂衫、草绿漆的布带铁皮水壶,触动了我的童年记忆。大量使用的主观镜头和同期录音,让人有强烈的亲历感。演员的表演,除了姜文(那也是他的本色),黄秋生和陈冲都可圈可点,还有周韵和孔维,但小房毕竟因殊异的生活环境和经历,感觉不到位,怎么看都不像南方农村的混小子,倒像都市的斯文公子。至于许多人提到的细节漏洞,我倒以为在这样一部寓言、呓语和自我膨胀兼有的非记实电影里实在不必深究。
姜文为他的伪乌托邦叙事取名于《圣经·旧约·训道书》。“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大地永存,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太阳照常升起。”在该段稍下还有一句:“太阳之下决无新事”。一切都是循环往复,虚还是虚。姜文以此为片名,除了反映其东山再起的抱负外,是否还寄托着对那个逝去的伪乌托邦时代的曦光的追忆呢?在这里,我没有看到那些伟大作品的共同特质,即对存在的追问,对人性的剖析,以及更重要的,对孤寂苦难灵魂的悲悯和抱慰。
October 03 言语的城邦及其他人,生而自由,却无时无刻不在语言的樊笼之中。语言,生而为了交流融通,却无时无地不在成为阻隔、绝断和误解的根源。宏大的巴别塔工程在耶和华的担忧和震怒中停工,因为僭狂的人们无法再共享同一语言。如今,巴别塔已成为这个纷乱孤绝的世界的隐喻(“巴别”本来就是“杂乱”的意思)。相比于创世传说,结构主义认为,语言只是一连串的能指/所指的符号链环,意义仅产生于符号的差异,而并非先验地存在着一一对应的关系。因此语言是一个自为自洽的系统。当然这样的观点并不是没有争议的。一些人类/语言学家认为,社会、经济变迁和其他的文明因素都对语言的产生和嬗变有着关键性的影响。而在后结构主义者眼中,语言则如同其他一切社会现象一样,都不外是权力关系的表达。
现代科学(包括现代社会)赖以建基的理性,根源于逻各斯中心主义,其核心就是语言体系。而任何的言说,不论是日常话语,还是科学理论,都建立于一整套字、词、句、语法、概念等之上(或许还包括福柯意义上的专业规程),我们当代巴别塔的塔基就是古老的语言。不同的语言,不管是不同民族的,还是不同的专业学科的,都像是一堵堵墙,既保护又隔绝,前者保证了民族国家的虚幻的民族文化认同,后者则造就了一批批工具理性下的“专家”。
对于个体,语言是认知、思考、交流的工具。我们通过习得的语言形成对世界的反应并适应之。由于经验、习性、秉赋等的个体差异的存在,我们并不享有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共同的语言,比如同一个词在各人的理解中含义并不重合,前人也曾说过一千个观众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虽然后者侧重于受体方面的审美判断,但也从另一面说明个体言语是个不容置疑的存在。我们都生活在各自的个体言语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言语的城邦,自己的领地,但循着一定的规则,又能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与别的个体或者群体交流,如同城邦间可以交往甚至结盟,但也可能交恶甚至征战。作家是对语言非常敏感的人,也是着力自觉建构自己的言语的城邦的群体,因此,他们的城邦也就比普通的城邦更加得瑰丽、精致或者深刻。
语言的极致是诗。诗言志。按照刘小枫先生的说法:“诗学自古是一个政治民族自觉地教育本民族中虽为数不多但总归会有的抱负者的根底所在。”(《德语诗学文选·编者前言》)诗既载道教化,又言说存在之真,真正的诗是“存在者之无蔽的述说。”(海德格尔《林中路》)从诗经时代起,中国就是诗的民族,成就自不复言,但如今,诗却已经不堪到沦为不切实际和酸腐的代名词,因为诗既不能直接转化成金钱,又无法如言情或者玄幻“小说”般地被即食消费。对于诗的轻蔑反映出世道的堕落,在这个欲望尖叫娱乐至死的时代,诗何为?诗人何为?没有了对终极意义的追问,诗不再被视为救赎之途。诗人的非正常死亡不正是由于对这个庸常世界的无力超拔而痛心,因此以一种极端的非诗的行为完成对存在的最后追问。
在这个忧伤常随的十月,我不禁缅怀海子。
你装饰额角的诗歌何其甘美
你凋零的棺木像一盘美丽的
棋局
(海子《给萨福》) September 01 云南印象 丽江
丽江象是一块色彩斑斓的画布,不经意地涂抹了各种色彩和形状,还有声响和气味。
民间风物、域外元素、现代商业时尚、小资情调、愤世嫉俗的装扮举止,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全部地以并置或拼贴的形式混搭在一起,相安无事,甚至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幕幕生动奇丽得有些超现实的场景,深刻紧贴俗丽,古朴却透着刻意的商业味,这样鲜活生动的生活在如今普遍商业化和贫乏地同质化的世界上已不多见。
丽江的街。
磨得青亮的石板铺砌的小街,尺度宜人,奇的是那一渠渠的水,与街相伴相生,流水赋予街道以生气和律动,少了这流水,便似普通寻常的街巷,如同江南村镇常见的种种。但这一渠清流,却迥异其趣于江南水乡的前街后河,后者是舟行之道和生活之所(洗衣洗菜均在此),丽江的小渠则是精神功能多于实用,是街之魂,也形成日常的仪式化空间,必须跨过小桥(通常只是几块木板)才能入得门户,店铺、酒吧或者住家。这便颇有一番走向彼岸的味道了。入夜,水中倒映出串串红灯笼的光影,盏盏河灯随波逐流,带着愿景。两岸歌舞笙箫不绝于耳,让人驻足流连。
丽江的桥。
丽江的桥也是生动的。“男人桥”是少数高出路面的石拱桥之一,坐在桥边石栏上,看清澈的水从桥下流过,观红、白的鱼儿嬉戏,品来往不绝的俊男靓女,还可以眺望不远处的rembrandt咖啡馆的风格混杂的门脸,真是惬意的事。我却不喜欢四方街边酒吧街入口处的石桥,一是太新,风格上也是与周边建筑的异类,完全没有“男人桥”那种沧桑的古朴,二是太高,在桥上看四方街或者酒吧街都是一种俯瞰,不在场的旁观的感觉。
四方街
不大的四方街是丽江古城最感人亲切的广场。石铺的地面略有倾斜,据说是为了放水清洗的缘故。这也反映出自古这里就是商贾云集之地,集市之所在。作为茶马古道的重要据点,四方街无疑是重要的商家要地,而今商业更加兴盛,但广场里的人却是更加生动鲜亮的风景,悠闲散坐的纳西老人,衣着鲜明的各地游客,兜售商品的小贩,呼喝指点的导游,奔逐游戏的孩子,都在这并不宽广的广场中移动、交汇,形成一幅生动的风情画。
丽江的生活是一种慢生活。缓慢如丽江的水,流淌而生动。不象衡山路内有洞天的酒吧,丽江的酒吧都具有外向的性格,从街上可以一览无余内里的活动,同样坐在里面也可以和街上的人有从目光到言语的接触,甚至可以和对面的泡吧客对歌一曲。这样的空间,看与被看,便成了一种夹着欣赏、猎奇、窥探甚至欲望的活动。丽江的咖啡馆和小店也同样莫不如此,找个临街的座,要杯奶沫浓郁的卡普奇诺,打开书(可能是尼采的《朝霞》或者列维·斯特劳斯的《嫉妒的制陶女》什么的),或者本本,你便一不小心也成了一道风景。当然,在有点中式的酒吧里,听着西藏乐曲,读《神话和政治之间》,确实象是奇妙的mix and match,也许你会有幻觉,会希望有位窈窕淑女静静地坐到你的对面,凝望着你,不出声。
丽江的生活是缓慢的,虽然也充斥着越来越重的商业气息,但这里的节奏并不迫人,你大可以把这里当作逃遁的桃园。这里的别处的生活象是诱人的毒药却更具有一种短暂易逝的不真实感。
因为几天以后,我们将乘喷气机离去,明天不再来。
香格里拉
藏地总有一种神秘感,因而吸引着我们这些平原居民。离上帝最近的地方,自是因为海拔之高,涤净了人间的罪与恶。我们克服着高原反应,呼吸着圣洁清新的空气,看牦牛奔腾,听藏胞放歌,喝着青稞美酒,喊着“鸭熊、鸭熊、鸭鸭熊……
泸沽湖
除了美丽的湖秀美的山,吸引我的是摩梭人的古老的记事符号(称之为文字实在勉强),在整理出的《算日子书》中,代表吉日的符号基本是表示女性(或者马等动物)的生殖器官或者代表性交行为的,这反映出摩梭人的母系社会的特征。摩梭人的走婚制一直是吸引人的话题,令许多前来的游人想入非非。实际上,走婚并不如外人想象中那么频繁和随便,摩梭人一生中只能走一次,并且基本上也要负起应有的责任。而对于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做这样的梦为好,呵呵。
摩梭人的符号不同于纳西人的东巴象形文字,更加抽象,似乎具有某种咒语或者佑护的功能,多刻写于生活用品、方位,房屋结构等处。这令人想起仓颉造字时据说“天雨粟,鬼夜哭”,好象人从文字中得到了鬼神也害怕的力量。摩梭人的符号还并不是真正具有完备的语言功能,因此他们的口传的神话或者故事才是保留民族记忆的载体,我们却少有了解。 August 12 广场的精神简史广场无疑是个外来的空间形态。这个绝妙的汉语词指出了其特性——广指其空阔敞开,场则是场所,即公共空间的存在方式,事件的发生之所在,也是权力和政治的空间表现形式。
广场与街道相对,线形的街道汇于广场,广场则经由街道通达各处。最早的广场agora出现在纪元前八世纪的希腊诸邦,最早是作为城邦居民户外交往和聚集的场所,就象街道汇于广场,agora的原意就是“汇集,集中”,这确切地指出了其公共性。古希腊的广场是城邦公民公共生活的中心,纪元前的希腊诞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民主政制,尤以雅典为代表,广场则是这种来源于氏族时代的平等民权的政治形式的空间体现,正是在开敞的阳光下的健康的公共生活的陶冶和习养,培育出令今人仍叹为观止的先进制度。政治(politeia)这个词就是来源于城邦(polis),而城邦之成为城邦,在于其共同体的观念,广场就是共同体的空间形式和物质的场所,所以广场从起义上就是政治的。民主(democratia)即是诞生于广场的“人民主权”。Agora是人民意志的“汇集,集中”之地。以雅典为例,广场是公民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主要场所,每年召开的公民大会,以及如“陶片放逐法”这样的活动都主要在agora举行,每个雅典男性公民均可参加,如果运气好,一个城外乡村的农民完全可能抽中签成为一天的500人议事会主席团主席,成为一天的“国家元首”。一切的官职也要在广场投票选出,并被评议。Agora确实地成为城邦政治、社会和宗教生活的中心,希腊民主的标志。政府机关、重要的宗教和公共建筑也都建在广场的周边,雅典的民生大计、外交征伐、典仪活动皆在这广场的范围内依法酝酿、表决、实施。广场的表情是神圣的,罪人、品德低下者皆不得而入,许多的宗教活动都在此进行,与求得与神的世界的沟通,广场成为人与神的间地,人的广场之上是天空——众神的广场。同时,广场也是公共的市俗的,雅典民众不分贵贱(甚至奴隶)都可以在此散步休憩,评议时事,讨论哲学。在专用的公共设施出现之前,文艺、体育等活动也多在广场隆重上演,充分表现出希腊人对健与美的崇尚和追求。他们推崇户外生活,居简屋,衣食粗朴,惟追求丰富完满的公共生活,那些广场及公共建筑却宏伟壮阔、美仑美奂,反映出希腊人的精神——追求善与美,及理想健康平等人性的公共空间。只有以广场为空间基础的健康的公共生活,才有健康活跃的政治生活和实践,产生繁荣的文化和艺术。
但更著名的广场是piazza或plaza,罗马的广场,其对世界城市格局和公共生活的影响至今不衰。可以说,欧美以及殖民地的城市无不是以罗马式广场为中心和枢纽发展起来的。虽然有着其伊特鲁里亚的源头,罗马广场却更象是希腊广场的承嗣,但其精神意涵却已经变化。与希腊agora的非商业化不同,罗马城的广场最初就是集市和集会的场所,随着由共和国变成帝国,广场成为帝国权力的空间象征。凯旋门、记功柱等标志帝国武功的建筑出现在广场上,元老院则退而成为点缀。希腊的广场是真正的人民的广场,罗马广场则成为帝王将相角逐争斗的场所,是权力斗争的角力场。它刚见证了安东尼向伟大的凯撒献上王冠,就目睹了布鲁图斯刺出的23刀,屋大维则在此登基,帝国从罗马广场扩展到三大洲的许多地方,所到之处,每个屯兵的营寨,都复制了祖国的广场,这些个大小不一的广场连同周围的官邸和公共建筑,成为帝国心脏外的心脏。罗马广场——帝国权力的空间表现。
史界惯以黑暗来概括漫长的中世纪,也许并不尽准确,这是个精神生活超越世俗生活的时代,对于广场也是如此。人的广场成为神的广场。城市衰败刁蔽,商业和手工业让位于封建领主制下的小农经济。小型的城堡代替了城市,广场逐渐式微。但宗教成为公共生活的主宰,教权和世俗权力的结合改变了城市的面貌,教堂占据了城市的中心,高耸的尖塔主导了城市的轮廓,广场退而成为教堂的附属,广场的空间广延性被教堂的内部的高直性取代,广场于是成为进入神圣殿堂前的等候和预备,崇高宗教情感的反衬。
随着工商业的兴起,城市的世俗化不可避免,出现了许多自治城市乃至城市共和国。公共建筑如市政厅、关税厅和行业会所等占据了城市的主导地位,神的城市又回到人的城市,广场也变成商业化的场所。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迎来送往了多少商船,当商业利益受到异教威胁时,威尼斯金狮下十字军从此扬帆出征。
文艺复兴将人们的关注中心从神拉回人自身,广场也重新以人为尺度,以人的审美——比例、协调、严谨等来规划,以建立起希腊式的早以消失的人性和归属感。圣彼得广场虽是神圣之地,却无不遵循人的尺度。
古典主义巴洛克时代,正是欧洲民族国家和中央集权的君主制形成的时期,广场的面孔也无一例外地传达出自豪、威严、惟我独尊的气息。公共广场成为除宫殿和林荫大道外最突出的反映君权的场所,巴黎的协和广场正是这样的典型。这样的超尺度的、庄严刻板的广场正是要人民敬畏王权,如同以前对神的崇拜。这样的广场无疑是了无生气的空洞的。
然而,广场又是革命的发生地和焦点。法国大革命在协和广场发起,并达到高潮,对正义自由平等的追求演变成流血的狂欢庆典,由医生吉洛迪发明的断头台在广场的中央不停息地砍下成千上万的人头,从王后到贵族,甚至革命同志如罗伯斯庇尔,协和广场成为大革命的法场,成为法国式革命——一场由文人发动推进的为抽象的概念的流血行动的标志。
中国自古并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广场,但不乏公共活动的场所,最早的半坡村就是围绕一块圆形空地而建,那便是公共活动包括议事、祭祀等的场地。这个类似“广场”的场所反映出原始的平等性和社会性。在封建制的中国,广场终让位于朝和市,前者是朝堂,国家的权力中心,还有祖和社,那是宗法宗教的中心。这些场所并不是普罗民众所能涉足。真正的公共空间是市,商业和手工业的交易场所,当然也是在国家控制之下,为了满足权贵的需要而设。广大的野人并不能自由地出入城市(国),更遑论行使权力。甚至统治阶层的下层——士也没有经常的场所参与政治。(他们大概只有在宗庙前的誓师授兵时才能感受到类似公民的义务,宗庙前的空地因此成为某种不完全意义上的公共广场)。因此,中国政治的内向性——朝堂之上,宫墙之内,使广场成为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广场的缺席反映出公共生活的奇缺。
近现代中国城市的广场的出现当是西风东渐的结果。49年以后,一批仿苏式广场出现在中国各大中城市,不少以人民命名。最大的是那个以天为名的著名广场,其大小达到红场的8倍。广场的修建中拆除了一些清明旧建筑,成为了巨大的典仪和集会的场所,并且专门为阅兵设计了地面承受力等细节。广场见证了红色中国的成立、六、七十年代的百万大游行、4·5的诗歌集会、领袖的追悼会等。广场成为中国的政治风向标和晴雨表,这里的举动和声音影响着全国,乃至世界。广场也成为新国家的指称,所有的少年都要背诵有关的儿歌和颂辞。
广场也是有记忆和表情的,它的铺砌的砖石记忆着发生在广场的各种事件。耶路撒冷的哭墙广场的久经风雨的石块至今记着所罗门之歌,却看见过更多的枪弹和泪水。广场当然也会哭泣。阿根廷首都的五月广场,因为“肮脏战争”而失去子女亲人的母亲们无声地聚集起来,要求军人政府解释她们子女的下落,她们面对军人的方队,没有退却,白色的头巾成为吁求正义的旗帜,她们的队伍越来越大,终于哭泣的广场与她们一起见证了军人政权的倒台,但她们的亲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这让我想起一直喜欢的歌者sting的一首歌,生动而有力地描写了智利的那些失去亲人(被皮诺切特政权称为失踪者)的母亲们独自跳舞,与影子共舞,在广场上。
她们独自跳舞 斯汀
为什么这些妇人们在此独自跳舞?
为什么眼含哀伤?
为什么士兵们列队在此?
脸若冰霜。
我不知他们鄙视什么。
她们在与失踪者共舞,
她们与死者共舞,
她们与看不见的人共舞,
她们的痛苦无以言说。
她们与父亲们共舞,
她们与儿子们共舞,
她们与丈夫们共舞,
她们独自跳舞,
她们独自跳舞。
这是她们被允许的唯一抗议形式,
我看见她们平静的脸庞发出如此大声的尖叫,
如果她们敢说出这些词她们也将消失,
成为又一个刑椅上的女人,
她们还能够做什么?
她们在与失踪者共舞,
她们与死者共舞,
她们与看不见的人共舞,
她们的痛苦无以言表。
她们与父亲们共舞,
她们与儿子们共舞,
她们与丈夫们共舞,
她们独自跳舞,
她们独自跳舞。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他们的坟墓前跳舞,
终有一天我们将歌唱我们的自由,
终有一天我们放声欢笑,
我们还将跳舞。
她们与看不见的人共舞,
她们的痛苦无以言表。
她们与父亲们共舞,
她们与儿子们共舞,
她们与丈夫们共舞,
她们独自跳舞,
她们独自跳舞。
嘿!皮诺切特先生,
你种下了一棵苦果,
外国的金钱支持着你,
终有一天金钱难以为继,
没有钱支付那些折磨者,
没有钱购买枪弹,
你能想想你自己的母亲,
与她看不见的儿子跳舞?
她们在与失踪者共舞,
她们与死者共舞,
她们与看不见的人共舞,
她们的痛苦无以言表。
她们与父亲们共舞,
她们与儿子们共舞,
她们与丈夫们共舞,
她们独自跳舞,
她们独自跳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