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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2

    机械美学琐谈

       
     
        随着真人版《变形金刚》的热映,那些构造复杂、孔武有力、变化迅捷的机械武士正日益占据着我们的视线以至心灵,儿时的记忆被激发起来(一种对过去的时光的美好追忆?),更深层的原因乃是每个人(特别是男人)的由来已久的心底的机械情结。

        机械是人们制造的装置,能以一定方式将能量、力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作为人类技艺之制作,机械从历史的源头起就成为人类安身立命的手段和工具。弓箭的发明使捕食的范围和成功率倍增;水力磨坊将自然力转为舂米的不竭动力,使人摆脱了繁重的劳作。战争历来是机械发明的最大推动力和催化剂。大型攻城器械,如重力抛石器和巨型攻城槌是工业革命前最大的人造机械,枪械和火炮的发明则改变了战争的形式,代表了当时最高的技术成就。

        但在前现代的古典时期,奉行的是古典美学范式,美用来指艺术的德性,和谐、庄重、静态的比例合适。机械作为实用的工具,通常与粗陋、笨拙、平庸划等号,与美的殿堂无所关涉。当然也有象达·芬奇这样的神人,既能画出迷人永恒的《蒙娜丽莎》,又居然设想创造出直升飞机、潜水艇这样远超前于其时代的机械之作,其原理构造与现代对等物竟无二致。

        工业革命是人类进入祛魅的理性时代的标志,神退身隐去,但新神又被造出来(人类天性总有造神的冲动),那就是机器。工具理性的时代的特征就是工具对人的异化,人的主体性统一性的丧失。机器主宰的时代必然导致新的精神偶像和风尚地标。机械美学便是这一石破天惊的变革的戏剧性而又合乎逻辑的产物。传统意义上的美学与机械似乎并无牵连,美学是研究人对现实的审美关系的学问,论述美和美的事物,是“美的艺术的哲学”。古希腊时期并没有所谓美学,因为希腊先人认为善即是美。美学作为学科迟至近代的1775年才由鲍姆嘉通提出。但这不是说,此前的人们从不关注美的问题,对美的探索和追求几乎与机械的产生同时,甚至更早。

        机械美学则完全是新兴的工业时代的美学诉求。其心理基础是认为各样的机械本身蕴涵着美感,不仅是带来实利的功能之美,更主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之美,它与古典美迥异其趣。它认为机械本身的合乎功能、技术逻辑的构造和外表具有一种朴素的不加雕饰的美(那些发电厂的管线纵横外露的工业构筑物总对我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这契合了人类讲求逻辑理性的天性,又与人的求新奇变异的心理倾向若合符节。十九世纪后期出现的庞大复杂的蒸汽机、火车头和巨型轮船无不以尺度、效率、声响、见所未见的奇特外形刺激着人们,并激发出无穷的想象,比如远见卓识的预言家儒勒·凡尔纳,他早早地描绘了航程近乎无限的潜水艇、载人登月和地心探索,除了后者如今都已成为现实。

        作为人类最古老栖居所在的建筑也被先锋派看作是“居住的机器”。天才的建筑家勒·柯布西耶早就对飞机、汽车、轮船等情有独钟,他强调机械的美,认为这些产品的外形设计不受任何传统式样的约束,完全是新的功能要求的产物,只受经济性的制约,更具有合理性。显然除了美学考量,柯布更有道德层面的意图,这与他的技术拯救的乌托邦思想不无干系。技术乐观主义者对机械美学更是坚信不疑。他们信奉合理的即是美的,因而也是善的。密斯的机械式的精密工字钢细部反映的正是这样的美学信念。

        更极端的是五十年代后期的英国ARCHIGRAM(建筑电讯派)小组,他们的作品(基本只存在于绘图板上)强调逻辑性、流线、机械设备、技术与结构、外表呈现为巨大的尺度和管线构件毕露的“外骨架效果”。罗杰斯和皮亚诺设计的蓬皮杜文化中心则完全实现了他们的梦想——作为机器的建筑,且有生长的可能(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蓬皮杜中心完全达到了一种技术表现主义的高度,散发着独特的美感,在巴黎市中心的灰蒙蒙的砖石老建筑群中鹤立鸡群,卓尔不群,成为早期高技派建筑机械美学的典范。

        随着技术的发展,特别是计算机、环境、材料等领域的突飞猛进,新的技术表现理念更强调外表的光滑(如太空舱般的效果)、轻透、可呼吸的表皮、结构更加轻盈、内部巨大的灵活性等。这样的建筑宛若一架架巨大的都市机器,出现在世界各地,吞吐着人群、信息和财富,成为人造奇景,这个资本的世界的巨大的物质符号。

        再回到影像中的机械美学。就我的观影经验,最早出现的是日本动画片《铁臂阿童木》,那个“十万马力、七大神力”的机械小孩,让爱幻想年龄的我非常喜欢。人们喜欢给机械赋予人性,成为拟人的世界,或者干脆让有人性(或兽性)的机械介入人的社会,上演一幕幕的悲喜道德剧。因此,那些被赋予了各种人的本性——或善或恶的机械,成了异类的英雄或者反派,牵动我们的眼球。《变形金刚》的正邪两派的霸天虎们和汽车人们的激烈炫技的斗争灌输着古老的邪不压正的道德诫律,如今又与时俱进地与政治正确(反恐战争)和商业化(从Ebay到雪佛兰汽车)及美式笑料相结合,谱写下了票房神话,也激发起万千观众的心底的的机械情结,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形着的汽车人,俨然是一个个正义的肌肉发达的、集真、善、美、勇、信于一身的庞然大物般的战士,也暗合了人们的英雄清结。当初,现在也一样,每个少年(也包括不少成人)无不渴望拥有这样一个酷极的玩具,不只是玩具,简直是伙伴。

        我喜欢的表现出机械美的影像作品还有大友克洋的《蒸汽男孩》,里面的通透的水晶宫、巨大的蒸汽机战列舰以及单人飞行器、庞大的机械城堡令人印象至深,那种久违的古典的机械美令我着迷,影片探讨了高度的机械文明对传统的人文价值体系的潜在破坏力。

        宫崎骏是我最喜欢的动画家,他的一些作品中的机械绘制精美、古朴、考据严谨又想象丰富,富有一种怀旧的美感和人文气息。我喜欢《红猪》中的各型飞行艇、《天空之城》中的蜻蜓状飞行器、高架铁道、Laputa城,还有哈尔的移动城堡,那盘根错节、编布烟囱和炮塔的会行走的巨型城堡。

        因为所有这些,有一种别样的机械美。

    March 22

    愛,是人們想像中的生活——《雲上的日子》雜感

    雲,總給人以變幻多端,捉摸不定的感覺,沒有定形,神秘,無常。古希臘喜劇家阿裏斯托芬曾寫過喜劇《雲》,用雲的形象來諷刺蘇格拉底及其弟子脫離實在的生活,追求虛無飄渺的科學,對城邦和家庭生活造成危害。顯然這裏的雲是一種隱喻。電影《雲上的日子》裏,雲則是用來指生活尤其是情愛生活的不可把握,或明或暗,真實和虛幻並沒有截然的界限。對於已過耄耋的大導演安東尼奧尼來說,雖然失去了言說能力,但對生活對人生的奧義卻已洞悉深徹,了然於胸,猶如失去雙眼的俄底浦斯卻擁有了神明的第三只眼(劉小楓語)。大師的這些人生思悟並沒有灌輸,而是通過影像,對我們喃喃言說,透出表像雲層後的存在之光。
    隨著文德斯(出於對大師的敬意和惺惺相惜,他擔任了執行導演)慣用的全知天使般的沉思著的“導演”坐著飛機從雲中降落,展開了敍述。影片由四段故事(episode)組成,彼此獨立,還有兩小段過門般的小情節。“四”真是個神奇的數字,四季、四重奏、四個四重奏、《存在不能承受之輕》中亦有四個主要人物。四段故事折射人類情愛生活的四個側面,象萬花筒中的彩色碎片,反射、折射、多次反射,呈現出變幻無常,雲般飄渺易逝的景象。正如在電影中擔任串聯情節(甚至成為角色)的“導演”所說的,每一個形象(image)後面都藏著另一個形象,如此反復,永無窮盡。電影只是把表面的故事表現給我們,其後的奧義捉摸不定,留給我們觀者,結合我們的不同的個體經驗,會有類似或者殊異的解讀。我們看到的是一些互無關聯的故事,特定場合下發生的邂逅引起的故事,但這些表像的背後蘊含著人性的因素,倫理,俗規,衝突,緊張和矛盾,直至存在的深刻意涵。
    作為偶在個體的人的相遇,本是非常偶然之事件,如雲般不可捉摸、預期。第一個故事《不可能的愛》裏,年輕英俊的工程師(長得有點象另一個米開朗基羅的作品《大衛》)與女教師卡門(真是有趣的名字,性格可一點也不象)相遇在費拉拉的漂亮的拱廊(loggia),只因為一場大霧。兩人同住一個旅館對門,卻相安無事,都動了心都在等卻都沒有動,命運將他們的再次相遇推遲了幾年,那是一次電影散場後。在卡門的寓所,輕解羅衫後,他只是讓指尖在她的肌膚上(大約還有0.5釐米的距離)輕輕摩娑而過,然後在她期待的注視中,穿上衣服走出了門。雖然深愛著她,但自尊以及這個小城過份的沉悶使本該發生的沒有發生。但這個純愛的故事卻讓人感到美好而神往,又有點惘然。卡門不止一次地說她想聽到人們說話,不僅僅是聲響,而這個地方太沉默了。果然,女人是傾聽型的,感覺尤其聽覺對她們非常重要。而男人卻經常由於無謂的驕傲,或者面子,或者羞怯,而羞于或者疏於表達情感,哪怕說幾句並不難以啟齒的恭維甚至調情的話。於是多少美好的姻緣成了天邊的雲一樣的美麗而不可及。
    約翰·馬爾科維奇飾演的“導演”擔當著古希臘戲劇裏的歌隊一樣的角色,用旁白(合唱)推動故事,串起情節,引發思考。不止于此,在第二段《少女與罪》裏,他不由自主地被美麗的港灣邊的售貨少女(蘇菲·瑪索)吸引,直至發生雲雨。然而真正吸引他的導演的第六感的是她的神秘,不同尋常的眼神(是呀,那眼神曾經迷倒過二十年前大學生的我),是眼神後隱藏的故事,果然少女有著駭人的弑父的經歷,而且是十二刀!對於“導演”,這難以置信卻又是另外一種真實,罪行後面的人性之惡(根據古希臘的說法,政治正是為了馴服人性惡而使人成為人才出現的人類技藝製作),在這個故事中,罪與性令人暈眩地交織在一起,無疑有著啟示錄般的意義,並給人以立於雲上的顫慄感。
    第三段《別來找我》,被別出心裁地拆成兩部分,中間插入了第四段故事。一個年輕的義大利女人在酒館裏以一個故事(有關靈魂與步行速度)勾引了一個有婦之夫,於是這個男人周旋于兩個女人之間,終於他的夫人無法忍受,帶著全部傢俱出走,卻因為租房廣告遇到了另一個有婦之夫(讓·雷諾),後者也是被紅杏出牆的妻子遺棄,他妻子也同樣帶走了全部傢俱(是不是女人對一起生活過的傢俱更割捨不下,比起男人?),只留下了一套大空房子,惺惺相惜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會怎麼樣呢?不知道。電影留下了遐想空間。這個故事揭示了婚姻的不穩固,誘惑對於許多人都存在,那麼激情與承諾,自由與責任,這些都絕對不是輕鬆的問題,也不是簡單的二分法價值判斷能夠解決。
    第四段《骯髒的身體》則是關於世俗之愛和神聖之愛的錯位。雨夜,一對青年男女街上偶遇,男孩被女孩(我喜歡的伊連娜·雅可布飾演)的美和靜謐安詳所吸引(認定她在戀愛,她沒有否定),和她搭話,陪她去教堂,送她回家,當他最後向她表達愛意(女孩也對他有好感),卻被告知,女孩明天就要去當修女了。原來,他感受到的女孩的安詳是因為對上帝的愛。這樣的錯愛,生活中經常出現(當然並不一定是對上帝的愛)。比如ABB卻愛C,但對A也有好感。那麼,如果以婚姻為目的,這就成為一個非此即彼的單選題了。這種選擇具有不可逆轉性,而且沒有彩排預演,事先很難做出價值和後果判斷。我更想談的是神與人間之愛,按照宗教的角度,人間之愛乃是有罪的偶在之個體間的同病相憐互相扶持,而不是大愛,是愛的碎片。上帝以獨子的犧牲為世間的惡贖罪,才是真正的大愛,但是對於凡塵間的普羅大眾芸芸眾生,在感受大愛靈光的同時,珍惜擁抱凡間身邊的小愛,那些愛的呢喃碎片,才是所有欠缺生命的真正慰藉。
     “愛,是人們想像中的生活”。(L'amour,c’est vivre dans l'imagination de quelqu'un.)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曾如是说。
    March 14

    日出和日落——爱的时间魔法

    “But then the morning comes, and we turn back into pumpkins, right?”
    “那么当早晨来临时,我们又会变回南瓜,对吗?”
     
    就我的游历经验而言,维也纳并不是一个开始罗曼司的好地方,虽然贵为哈布斯堡千年帝都,有着美仑美奂的宫殿,空气里到处洋溢着音符,但我更愿意选择小得多的萨尔兹堡,在那里真的你会期望着发生些什么的,你会吗?至少我会的。不是吗?当杰西问赛丽娜如果她没有跟他在维也纳下车她会怎么样时,她就开玩笑地说也许会和某个人在萨尔兹堡下车。萨尔兹堡的美自然勿庸置言,杰西和赛丽娜的火车邂逅、维也纳一夜,以及九年后的巴黎重逢也美得让人动容,又感到惆怅、温暖、会心和无奈。
    看起来美国小伙杰西和法国姑娘赛丽娜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相同之处,不同的文化背景、性别特征、心理状态和生活经历,但也许人总是容易被另一极或者说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所吸引吧,所谓opposite attraction。杰西帅气、幽默、敏感、自嘲、带点美国似的孩子气和野气,还有点忧郁和神经质,想来这足以迷杀那些文艺女青年们;赛丽娜则是典型的欧陆知性女孩,良好的教育和教养,美丽而不俗,思想独立,敏感却内敛。他们都在路上,在路上,意味着不在熟悉的习以为常的环境里,亲人朋友甚至俗规戒律的不在场,所以,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开放的,易于发生affair的,更何况,几星期面对车窗外如画的美景,自然会让人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们的谈话从询问对方在读的书开始,很快涉及到感觉、经历、家庭甚至信仰等各方面,他们很投机、虽然观点并不很一致,越谈越想了解对方更多,也更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也许那些在心里郁积了很久,那种交心的谈话,没有拘束,没有利益的羁绊,犹如秉烛煮酒的知己,虽然他们才刚认识。
    杰西以美国人喜欢的方式赌赢了,赛丽娜改变计划跟他在维也纳下了车,在翌日日出前,他们有整整一个傍晚加一个晚上在一起。他们没有住旅馆,那种直截了当型的one night stand是最无聊透顶的。他们结伴手牵手漫步维也纳,边走边谈,他们勘探暮色中的城市,也彼此勘探窥掘着对方,两颗游荡的灵魂,不是波德莱尔笔下的巴黎的游荡者,他们是心灵自由闲散的,还有点慵懒,仿佛脱离了时间,走在短暂易逝的时间的碎片上,在摩天轮上初吻,在无名墓园感怀生命易逝,在窄街的木架上促膝倾谈,在船上的咖啡馆里他们约好不再见面,也许他们深恐日常的相守会彼此厌倦,从而永远失掉这唯一一晚的永恒的美好感觉。
    带着略施小计赚得的葡萄酒和杯,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并肩躺在草坪上,没有做爱,为什么呢?也许,男人怕这样的行动会阻碍进一步的交流和彼此的间的那种微妙的情愫,女人呢,她说决定下车的刹那就决定要和他睡的,但是彼此了解越多越没有这种冲动了。记得一位心理学家说过,男人做爱是为了感觉良好,而女人只有在感觉良好时才做爱。那么,对于赛丽娜,她并不是感觉不好,而是觉得事情太复杂了需要太多的脑子,简单的生理诱惑反而被遮蔽了,当然她还是要求一个吻。
    时间,日出之前,日落之前,时间似乎决定了一切,如果他们一起的一夜可以拉长一千倍,那么他们会悠闲地喝上几杯,甚至可以去钓鱼,或者听上几场室内乐,一切将会不一样。时间在急迫潜行的同时,也让他们的一夜成为彼此记忆和生活中的不朽和永恒。谁敢说永恒呢?时间难道不会冲淡甚至磨蚀记忆?也许若干年后,我们只能依稀记起几片细节的残片。细节,男女的差别。杰西以为婚姻的最大问题是不可能历久弥新,会渐渐厌倦对方的细节;而赛丽娜则认为只有事无巨细地了解了对方的细节,比如头发怎么分,穿什么衣服,在某个情境下会编出什么故事,她才能真正地爱他。
    天将破晓,他们坐在广场的雕像前,女的头枕在男的腿上,在黎明的曦光中,略有倦意的杰西模仿爱尔兰游吟诗人迪伦·托马斯的嗓音背起了他听过的一首诗,W.H.奥登的《当我在某个夜晚散步》:
     
                 所有城市里的钟啊
                 开始敲响,彼此呼和
                 不要让时间欺骗你
                 你不可能征服时间
     
                 在头疼时,在忧愁里
                 生活晦黯地溜走
                 而时间自有他的想象
                 明天或者今天
     
    在最后的站台上,他们彼此放下了矜持和自我保护,他们并不真正想彼此永远走开,象赛丽娜所说的,这个美好的夜晚本不会有,是他们创造出来的,真正的奇迹不在他,也不在她,而只存在于他们之间,那么满心感动惆怅的我们便多了一份企望:六个月后,老地方,老时间,他们会再见吗?我们原本庸常的生活不正是因为这样的邂逅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期待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回味而被瞬间照亮吗?
     
     
     
    如果说那个夜晚给人更多美好甚至超现实的外在于时间的美感和温暖的话,那么他们九年后的重逢则告诉我们什么是无奈什么是沧桑什么是意绪难平。
    两部电影的拍摄时间相差九年,故事也相差九年,演员也长了九岁。这就是沧桑,生活。生活塑造着我们,也被我们的经历和心情塑造。
    他们并没有如我们的美好期望那样在六个月后的维也纳六号站台重逢,而是要等到九年后杰西的巴黎签售会上。他们那一晚的故事成为了畅销书,据说是为了记忆,那么当私人的经验化为某种程度的集体记忆时,还是珍贵的吗?会成为泡末般的肥皂剧情节吗?显然他们无暇考虑这些多少有点形而上的问题,因为时间,该死的时间,留给他们共处的时间,并不多,日落时,他要乘喷气机离去,回美国的家,并不太美好的家。
    他们的相处还算轻松,尽管有点刻意,他们小心翼翼,说着什么,回避着什么,却又想知道什么。终于,在汽车上,赛丽娜倒出了她的苦闷和受伤,以及对他的幽怨。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问题,都不如意,但又不肯先痛快承认。杰西只是因为要有个家庭而结了婚,正如他一直怀疑的,婚姻并没有带来幸福。即使在去婚礼殿堂的那一刻,他还是想到了赛丽娜。而赛丽娜也没有如意的对象,根本没有再有过当初和杰西在一起时的感觉。这不由让人思考婚姻风景的真相,作为一种广泛古老的社会契约,婚姻在维系人类社会的存在中不可或缺,可是在现代社会,却越来越遭到质疑,伟大永恒的爱情也越来越成为神话,凑合着过日子是大多数家庭的真情实况,现代人正日益孤独。既然伟大的爱情可遇(概率非常之低)不可求,那么那些偶然闪光的时刻难道不应该被好好把握珍惜吗?享受那种怦然心动的过程吧,又何必计算太多结果得失?
    杰西来到赛丽娜的住处,坐在沙发上,笑看赛丽娜给他弹唱那支她为他写的华尔兹(当然矜持的她是不承认的,但心照不宣么),笑里不是没有一点苦涩和无奈,最后,赛丽娜模仿起他们共同喜欢的一名女歌手,在风情万种(这个是九年前有点青涩的她所装不出来的)的扭腰和摆臀中,时间仿佛又要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了,这时,赛丽娜记起了时间,毋宁说时间记起了自己,她用懒懒的声调提醒杰西,Baby, you are gonna miss that plane。是的,他们之间,是九年的沧桑,九年光阴刻下的沟痕,走过去吗?不容易。但也许可以。不过,那肯定已经不是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了,尽管那个夜晚的细节可能仍然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无法不被这样的电影感动。
     
    附:另一首奥登的诗:
     
    如果我能告诉你
      
      时间什么都不会说,我也这样告诉你,
      时间只知道我们必须支付的价格,
      如果我能告诉你,我一定让你知道。
      
      如果我们会哭泣,当小丑们开始他们的表演,
      如果我们会脚步蹒跚,当音乐家开始他们的弹奏,
      时间什么都不会说,我也这样告诉你。
      
      没有什么幸运可以诉说,尽管,
      我爱你胜过我对你的表白,
      如果我能告诉你,我一定让你知道。
      
      当风吹过,它一定来自某个地方,
      树叶腐烂一定有它自己的理由;
      时间什么都不会说,我也这样告诉你。
      
      或许玫瑰真的想要生长,
      幻象真诚地打算留下来;
      如果我能告诉你,我一定让你知道。
      
      假设所有的狮子起身疾走,
      所有的小溪和战士全部潜逃;
      是否时间什么都不说,但我依然这样告诉你?
      如果我能告诉你,我一定让你知道。
                         (薛舟 徐丽红 译)
    February 05

    平静生活下的暗流涌动——《三峡好人》关键词

    贾樟柯的《三峡好人》的英语名字是 Still Life,平静的生活,好比平静的湖面,下面却不免暗流涌动。这构成一种表层/深层的张力,体现在这部叙事流畅平实的电影的各个层面、角落,成为推动情节的源力。无论世间变幻万象,风云际会,千百年来始终不变是人们总要讨一纷生活,哪怕命运再乖蹇。再艰难的世道,你也要活着,凭一点韧性,一点忍耐,一点狡黠,一点无奈,一点希冀。宏大叙事背景仿佛只是一篇光影模糊的景墙,并没有影响草根生存的基底状况,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当然,有的人背井离乡,也有人满怀希望地来,这是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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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构成普通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贾樟柯称用这四大金刚来指代计划经济(三峡工程何尝不是最大的计划?)。除此,在电影里它们还结构了篇章情节,这些完全来自日常经验的物事成为这部底层叙事“史诗”的典型意象物,也体现出当下生活本身的五味杂陈、驳杂庸常,艰幸、失落、痛苦、逃避、麻木、慰藉、希望。

     飞碟/火箭

    相对于流畅平实的情节,飞碟/火箭完全是突兀的异物,白天飞过的“幽浮”,突然变成火箭的奇异建(构)筑物。这些超现实的场景本身造成了一个新的视角,及一种张力,超越现实经验的存在,如同大坝对于千年古城,以及将成为水下庞贝的县城。飞碟/火箭,个体生命体验所无法直接把握的外在超然,必将笼罩个体生活世界。

    江湖/小马哥

    相对于庙堂之高,江湖则是辽远的,也不乏险恶,更有其规则。我们都生活在一个个的江湖里。各个江湖之间也有交集,如同水波涟漪之间,互相交错而过,既相交叠,又擦身而过。奉节也到处是这样的江湖,拆房的,开摩的的……小马哥只是混江湖中的一个,这个幻想成为发哥的小青年,以自认的潇洒做派行走在这个表面平静其实暗流汹涌的道上,末了还要韩三明凭着“浪奔浪流”的手机铃声从乱砖堆里找出尸身,但愿他死得也象许文强那样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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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西部有许多地方以“坝”为名,三峡这个坝据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诞生于曾经的领袖的一句气势磅礴的诗句。坝者,拦水而成,可以调节控制水流。桥则是交通两岸却不妨碍水之自然流通。电影里经常出现桥和坝的画面。坝的建筑意味着水对人的空间的占领,水的静止造成人的流动。失去了老屋的小旅馆老板就住在一个桥洞下的临时住所里,由此,桥具有了交通/栖居/水流通过的三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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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节是个大工地,一边是拆旧,一边是建新。老区残垣断壁,瓦砾遍地,人影廖落,状若废墟。一个新城已经建起,仿佛中国遍地都是的没有特点的小城市,雷同的街路,没有个性的建筑物。带圆圈的白色“拆”字涂写在将被淹没的每一栋老房子外壁上,那些幽暗的老屋如同画上了符的蹲踞着的动物,喘息着最后的生命气息。在韩三明们叮咚不绝的敲墙声中,大坝巨人般地长大着。

     寻找/失去

    山西矿工韩三明来找分开了十六年的妻子女儿,山西护士沈红则是来寻两年没有音讯的丈夫。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约而同地划出相同的轨迹,从晋中来到巴东。寻找是人类最古老的生命母题,寻找是艰难而磨人的,好在草根阶级从来不乏忍耐和求生的本能,然而,寻找的最大悖论在于找到的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不是十六年前的麻幺妹(老了,黑了!),不是两年前的郭斌(阔了,有车了!),有的已经失去,有的已经改变,那么寻找者必然面临两难选择:韩三明选择了坚持,明年再来,赎回曾经的妻子,沈红则选择了放弃,在大坝前的一曲共舞后踏上了回程的船。他们的选择都是个人性情使然,无可厚非。就象要造坝,必然要失去一定的生活生产空间。寻找/失去的紧张是本片的内在线索,也是现代人的生存实况写照。想起也是四川人的王 怡的话,“每个人的家乡都在沦陷”,失去的不仅是实在的田地街道,还有精神的原乡。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却再也回不去了。

    到达/离开

    码头,到达/离开的对台戏每天上演。移民走了,游客来了,前者去向一无所知的异乡讨生活,后者象看电影似地看山水却无法感受此时此地的精神(genius loci)。离开的何时归?到达的又急着盘算下一个景点。

     时间/空间

    平静的生活,平静的人,平静的物,贾导这样说过:“有一天闯入一间无人的房间,看到主人桌子上布满尘土的物品,似乎突然发现了静物的秘密,那些长年不变的摆设,桌子上布满灰尘的器物,窗台上的酒瓶,墙上的饰物都突然具有了一种忧伤的诗意。静物代表着一种被我们忽略的现实,虽然它深深地留有时间的痕迹,但它依旧沉默,保守着生活的秘密。”空间的固守使人感到时间的静止。如果看的仔细的话,郭斌战友家的墙上有一根线,挂着各种手表,好象达利笔下扭曲的钟面。这反映了时间的欲流还停的定格吧。与充满存在感的时间相比,空间的变化是巨大的,千年的沧海桑田仿佛集中到了瞬间。时间/空间的巨大对比使人晕眩。

     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

    唱歌的孩子是天使,贾导说的。参照:韩三明的手机铃声是《好人一生平安》,小马哥的是《上海滩》。

     好人/乱朋友

    听到韩三明的手机铃声是《好人一生平安》,小马哥不屑地撇嘴说奉节就没有一个好人,而他自己就是小旅馆老板说的那种乱朋友吧。在这个江湖上行走,好人要做,乱朋友也要得。都是草根地干活,就不要抗着硬充大人物了。

    在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时空里,贾樟柯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宏大背景下的底层世界,平静被打破后的微澜,以及下面的暗流、呼吸,充满悲悯和关怀,而不是讥讽和自鸣得意,没有上亿投资打造的空洞形式和虚假内核,没有对权力和世俗的诌媚和逢迎,温暖真切的人文气息终于使中国的银幕不至淹没在金甲和巨乳之中。幸甚!

    January 31

    蘋果的概率論和終究意難平

    暴風雨將至,工人們匆匆地收起巨幅的大紅色廣告,上面是純美若天人的模特瓦倫婷,不久後,在芒什海峽的沉船事故中,伊蕾娜幸運地躲過劫難,倖存者中還有住在她對街的鄰居,相見不相識的年輕法官奧古斯特。

    如果不是這場海難,很可能她們終其一生都緣慳一面。就如同如果沒有撞到那條母犬伊妲,瓦倫婷也不會闖入隱居的退休法官的孤獨生活世界。

    人的此生充滿了偶然,或然女神微笑著在這裏打開一扇窗,又在那裏關上一扇門。我們此世的際遇的主宰,與其說是自己,不如說是概率大能。

    那麼,兩個相契的人此生相遇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基斯洛夫斯基舉過一個蘋果的例子:“這就是一個蘋果兩半的理論:你把一個蘋果切成兩半,再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蘋果也切成兩半,那麼一個蘋果的一半與另一個蘋果的另一半永遠也無法拼成一個蘋果。你只能把同一蘋果的兩半拼成一個整的蘋果,整個蘋果是由相配的一對組成的。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人。問題是:真的在哪個地方犯下錯誤了嗎?如果是真的,有人能夠糾正它嗎?”(《基斯洛夫斯基談基斯洛夫斯基》,達紐西亞·斯多克編,施麗華、王立非譯,文匯出版社)就是說,可能性微乎其微。多麼悲觀啊!

    通過交往與溝通,瓦倫婷與老法官成了相知相契的知音,但是年齡卻使他們不可能。四十年的時間差成為橫亙在面前無法逾越的鴻溝。精神相契,而身體卻已經遠去。

    慈悲的基氏好心地安排了老法官的替身和影子(亦或是四十年前的法官?)——奧古斯特。這讓我想起《薇娥妮卡的雙重生活》,那是此世共生的兩生花,老少法官則是時間車輪上的兩根輻條,其間是四十年的相位差。他們又互為鏡像和觀照,奧古斯特活脫脫就是四十年前的老法官,後者則會是四十年後奧古斯特的歸宿。那麼最後,老法官欣慰地從電視新聞裏看到瓦倫婷與奧古斯特同患難後相互依持,這也是對終究意難平的他的一個解脫和還願。基斯洛夫斯基借大自然之神給我們打開了一扇窗,外面也許是明朗的晴空。

    奧古斯特幾乎重複著老法官的軌跡:一樣從掉到地上偶然翻到的書頁上看到司法考試的題目;一樣被愛灼傷;一樣看到所愛的人的“雙腿張開,其間夾著一個男人”,只不過一個是通過門廊鏡子的反射,另一個是透過玻璃窗。瓦倫婷儘管沒有被愛如此重創,但也切實感到愛火的微黯將熄,熱情難再,挫折重重。在偶然性主宰的生活世界裏,愛真的是艱辛又脆弱的。這是打破一切幼稚幻想後將會看到的帷幕後的真相。

    博愛,紅的含義和象徵,但首先要愛一個人,一個個體生命。泛泛地愛人類、愛同胞這些抽象的情感,最終都要具體體現到對身邊的活生生的人的關切和體察。象瓦倫婷一樣,我們常會湧動對並不切身的(在遠處的)人甚至物的愛意或者悲憫,這是人之為人的天性,也是後天習得的道德教化使然。但正如基斯洛夫斯基指出的,我們愛別人,為別人著想,可卻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即使付出,那麼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我們想著一個對自己更好的評價?瓦倫婷撞狗後沒有棄之而去,而是全力相救,除了對生命的憐憫之心,是不是還看到那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她指責老法官竊聽鄰居的電話是不是真正出於對素昧平生的鄰居的愛和同情或者僅僅由於公德良知?

    當然,能夠付出這本身就是善。善行與道德律有關,更關乎個體性情。同樣,在各種不同的際遇中,我們選擇什麼樣的朋友、愛人,也是由於個體性情,偶在的各自不同的個體性情。博愛,我們可以宣愛人類,可以為被捕殺的鯨或海豹流淚,或對一幅饑饉遍野的非洲的新聞照片心緒難平,但對於具體的個體之間的愛,近在尺的愛,又能夠把握多少?我們有愛的能力嗎?有那顆心嗎?瓦倫婷男友的冷漠,那些“腿間夾著的男人”,那些相見恨晚或者所嫁(娶)非人或者遇人不淑的感喟,讓人常生終究意難平之感。

    博愛,首先是具體的個體之間的愛,但現世之中我們能夠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蘋果嗎?在茫茫人海、物欲橫流的此在之世。亦或,我們費盡心力找到的另一半(或非常接近的另一半)卻已然乾癟頹然,燈盡油枯(反之亦然,或然之神慷慨地為燈盡油枯的我們送來風華正貌燦若夏花的另一半),我們如何以對?情何以堪?

    也許,愛和缺撼,本是人生硬幣的兩面。好在,還有希望,至少一半。不是嗎?瓦倫婷不是最後遇見奧古斯特了嗎?

    January 02

    平等?更平等?——《白》的啟示錄

           

            平等,大概是人類孜孜以求的最具誘惑力的理念之一。在西方,法國大革命的口號就是“自由、平等、博愛”。在中國歷史上,“均貧富”一直是民間的美好質樸的理想,並成為農民起義者的最具吸引力的號召,這是一種對經濟以及由此導致的社會地位的不平等的強烈的反撥的籲求。然而實際上,由於種種現實的原因,絕對的平等只是一種水中撈月式的可望不可及的烏托邦訴求,就象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即使在如今貧富差距最小的北歐諸國,也遠沒有實現均貧富的理想。儘管如此,我們仍然追求平等的價值觀念,因為那是人類向善的天性使然。

            上面所說的平等概念涉及到的是經濟以及建諸其上的政治、社會層面。但是,除此以外,最基本的、最切實感受體驗的還是個人生活領域的平等(或不平等)觀念,比如感情、比如婚姻。

            基斯洛夫斯基的顏色三部曲的《白》敏銳地考察了這個方面的平等狀況。移居巴黎的波蘭髮型師卡洛爾恥辱地被妻子多梅妮珂休了,原因竟是他的性無能!這簡直可以說是奇恥大辱。不僅如此,他還被無情剝奪了從工作、居所到信用卡和護照的一切,一無所有,被打入了社會的最底層。這真是最不平等的啊,就發生在一夜之間。性的不平等導致了個人境況的不平等,這簡直像是佛洛依德理論在個人生活領域的翻版。卡洛爾遭受著各種羞辱:鴿子把屎拉在他的大衣上;信用卡被銷戶沒收;投幣電話吞掉他的兩法郎;更不用說多梅妮珂居然在電話裏讓他聽她的叫床聲。這些羞辱簡直構成了變化萬端的不平等的萬花筒。敏感的卡洛爾怎能受此大辱?偷渡回波蘭的他通過種種手段終於發跡了。儘管曾經的羞辱深深地傷了他的心,但卡洛爾還是想著前妻,幻想著破鏡重圓。他設計假死騙多梅妮珂回波蘭繼承遺產,以實施他的報復,對所受的羞辱和不平等的報復,一報還一報,他要扯平!甚至更多,他不僅要平等,還要更平等。但當他看到多梅妮珂在他的葬禮上的淚水時,他覺得難以繼續下一部的報復。當他突然出現在多梅妮珂面前,愛火重燃的他竟然恢復了男人之雄。難道是報復達成後的心情使然?亦或是在熟悉的家鄉致富使他的信心爆棚所至?我們不知道,但不管怎樣,他現在平等了,毋寧說更平等了。

            基斯洛夫斯基在談到《白》時曾經提起人們不僅要平等,還要更平等。那麼什麼是更平等呢?更平等其實就是不平等。對於兩性關係,就是一方支配,主導。比如電影開始階段的多梅妮珂,以及後來的卡洛爾。他設計騙來前妻只是為了看到她的淚水,看到她將受的羞辱。但是事情的發展開始不受他的掌控了,他的借屍還魂計卻使多梅妮珂身限囹圄,當然這並非他的本意。但他的聰明設計最終鬼使神差地讓他們再次平等了,由於偽造死亡等罪行,卡洛爾也成了嫌犯,只不過沒有進監獄而已。他們又扯平了。

            影片的最後,基斯洛夫斯基還是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當牢房窗後的多梅妮珂用手語動作向卡洛爾表示出來後要和他复婚時,卡洛爾淚流滿面(我們將在《紅》中不經意地看到,他們複合了)。

            這個關於平等的故事其實是關於不平等的。與經濟社會層面的情況一樣,在個人生活領域也不可能有完全的平等。個體性情、志趣等的差異始終是無法消除的。正因為如此,人們便往往以外在於個體性情的社會地位、職業、財富、門第等作為衡量平等的天平,所謂門當戶對就是如此。這樣的結合便埋下了權力關係的種子,因為這些條件都是變化而非恒常的。因此,過於注重這些會造成事實上的支配和被支配,至少是產生主導的一方,加劇不平等。那麼當沒有平衡的因素時,比如性愛,比如操持家務的才能,結合就會處於不平衡之中,甚至有傾覆之虞。這難道不就是《白》的教訓和啟示嗎?

            當然,純然的愛情至少在理論上應該是超越了所有的在體性差異和外在條件的差異的,是一種平等的愛,就如《簡愛》中簡說的那段話:“……但我的靈魂能夠同您的靈魂說話,仿佛我們都經過了墳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但在現實生活土壤中,顯然會有各種因素的牽絆、制約、影響,除非柏拉圖式的愛。比如,兩情相悅或者一見鍾情的愛人終結秦晉之好後,便會陷於各種日常的俗務中,生活瑣碎、煩憂、平庸、重複、單調,這一切會慢慢窒息愛情之焰,大部分伴侶間,愛情會逐漸轉化為相互依靠的親情,相濡以沫,與子偕老。但也有的可能由於際遇而帶來性情的變化,甚至會有紅杏出牆。那麼,對於共同的相互承諾而言,無疑是不平等的。如此造成的結果的承擔,則更可能是不平等了。雖然無過錯的一方能夠得到財產方面的補償,但所受的心靈創傷卻難以撫平,更不用說無辜、脆弱而無助的孩子了。因此,不過於索求更平等(無論是感情,還是權力)任何一方都不應予取予求,是婚姻之樹常青的保證。

            平等是我們心中永恆的寶貴價值,是一種艱難的追索,儘管難以企及。就象加繆筆下的西西弗斯,不斷地推石上山。蓋因我們還有信念,還有對平等價值觀的形而上的追求。

     

            抄一段《聖經》的《哥林多前書·愛的頌歌》134-7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December 25

    爱是囚牢还是自由?——或自由何以可能?

       

        波兰导演基斯洛夫斯基曾经这样设问:爱是囚牢还是自由?他的作品《蓝》正是用电影语言探讨了这个看起来注定难有定论的问题。

        茱丽原来平静地生活在爱中,事业成功的丈夫、豪宅、儿女天伦、音乐,这些常人羡慕渴求的东西织成一张亲情和关系的网,身在其中的她不会去考虑自由这样的抽象的概念,她实在地感受着爱和责任,她无暇他顾,她充实地感到大地的引力。所有这些使她忙碌,操劳,同时也使她心有归依,有所寄托。她的生活罩着金黄的光晕。

        但是一场意外的车祸改变了这一切,或然之神夺走了她的丈夫和女儿。成了孤家寡人的茱丽一开始甚至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从表面看,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由,无牵无挂。她决定自由地生活下去。她卖掉豪宅和家具,只留下一盏蓝色串珠的灯,捐掉大部分遗产,断掉和亲朋的往来,甚至扔掉了丈夫生前的乐谱,这本是她的生命的激情所在。

        那她自由了吗?显然没有。即使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记忆仍然象幽灵一样蛰伏在暗处,时不时地闪出身形。那一道蓝光,那一串音符,不断地照到她的身上,响起在她的耳际。蓝色的珠串折射着往昔岁月的曦光。

        爱,那爱的记忆,顽强的爱的记忆,成了囚禁她于新的生活可能性之外的牢笼。爱,通过回忆仍然笼罩着茱丽的世界。当然,那已然不是鲜活可感的爱,而是爱的碎片,回声。

        茱丽在抗争,她试图通过一些行动来了结过去。她在蓝色的泳池里来回不停地游着,仿佛要让那水的浮力托起不堪的身体的震颤;她与丈夫生前的助手奥利维埃做爱,以期让丈夫闭上从天堂俯视的眼。哎!爱的重负,在那已成过去式的爱的观照下,自由何为?

        但是身不由己。她还是会想到他,流浪汉吹出的笛声,车祸目击者安托尼的出现,电视里的采访,一切都如指向过去生活的箭头,把她拉回往昔。她何以能够自由?但是反过来假设,即使她能真地完全将过往弃诸忘川,那么她的生活真的会如她期望的那样,重归宁静?获得新的自由?显然也不会。以前的生活,即使琐碎平常,甚至不堪,也如大地一样,令她有重量感。而失去了一切联系,象断线的风筝,她将会是失重的灵魂,无体可依,四处飘浮,承受不能承受之轻。

        那些回忆,固然痛苦,却使她有一种充实感,虽然这些依托都是已然飘逝的东西。

        认识到与过去无法想当然地清算,茱丽求助于缪斯女神——音乐。这既是她的在世热情之所在,也是与故去丈夫、过去的生活的连结的纽带,穿越两界的灵音。她找出丈夫未完成的《欧洲联合交响曲》,与奥利维埃携手,续完这一杰作。既是告慰亡夫的安魂曲,也将使茱丽释然地面对以后的生活,前面的日子,获得一种自由,安宁的自由。音乐才是救赎之途。

        电影最后,在长笛和钢琴的独奏之后,《欧洲联合交响曲》以合唱队用古希腊语颂唱圣经·新约的《哥林多前书》的《爱的颂歌》结束: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蓝色光线中,茱丽泪流满面。

            看来,基斯洛夫斯基为茱丽开出了一剂方药:信、望和爱。在歌声中,闪过电影中出现过的各色人物,那是欧洲,是人类。抱持信念,守望爱,这也是基氏籍由影片指出的通向自由之途。

        自由啊!自由。这个恒久的普世价值是始终追索的目标。法国大革命首先将自由平等的价值观付诸于政治实践中,但是政治层面的自由亦是双刃剑。泛道德化的自由也可以带来灾难,罗伯斯庇尔以人民的自由价值至上的名义砍下了千万颗各阶层法国人的头颅。这让我想起以塞亚·伯林对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的划分。积极自由是为了某项“至高”目的(比如“事业”、“主义”)可以牺牲他人的权利甚至取其生命。消极自由则是保证免遭……的自由,公民成为社会意义的自由的人的最低保障。不会因言论被带走,不会被迫看允许看的报纸。现代的政治实践应该避免积极自由的可能危害,保证消极自由。这些都是政治社会层面上的自由观念,基斯洛夫斯基显然并没有进行政治、社会或者哲学意义的讨论的抱负。他的作品是感受的,通过个体际遇,以及此生的烦忧和反抗,顺从或者逃避,来表现生存的艰难实情。是抽象概念的具体化、感觉化,甚至隐喻化。生活在自由制度设计下的茱丽当然不用担心被带走或者不能看到什么电视节目,但即使这样,在个人性情上,在感觉上,她感到自由吗?或者说无所限制、了无牵拌就真的自由吗?显然,并不好回答。

        自由在《蓝》中隐喻地表现为一道从上照来的蓝光,时刻观照着,又是那无处不在的主题旋律,《欧洲联合交响曲》的主题的那串音符。巧的是,欧盟的旗帜正是蓝底上十二颗金星。基氏在此是否也在更大的层面上隐喻欧洲呢?欧洲的自由,联盟大同带来的自由,对人们究竟意味着什么?看起来,这不仅是茱丽一个人的问题。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雄壮恢宏但透着悲怆的《欧洲联合交响曲》的旋律中饱含着基斯洛夫斯基的深沉的爱的悲悯,一种波兰式的忧郁的热情。
    December 17

    那只米涅瓦的猫头鹰飞走了吗?

       

        米涅瓦的猫头鹰只是在夜幕降临时才展开翅膀,黑格尔如是说。他的猫头鹰指的是姗姗迟来的思想和理性。而在克拉科夫的薇娥妮卡的忘我出世地咏唱的《迈向天堂之歌》的塞壬般的歌声中,那只忧伤的猫头鹰正扑抖着翅膀,从智慧女神的脚边起飞,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飞向目力无法企及的天外。

        薇娥妮卡是那个以中世纪大学及犹太人隔都(ghetto)著名的波兰城市的一名酷爱歌唱的女孩。爱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这样说,歌唱就是她的生命,此生所有情感的寄托,在激越、清亮、尖锐、高得有些抖有些颤的女高音中,她达到了忘我的境界,那是灵魂之大音。她的猫头鹰振翅高飞在乐音的天空之上。但是她的生命又若不堪重负的琴弦,在最高的音符处戛然而止——崩断了!薇娥妮卡的有病的心脏本不能承受这样的消耗。她的在世生命在最后的音符中与灵魂的泣告合而为一,米涅瓦的猫头鹰飞走了,留下扑翅的回响不绝于耳。

        与波兰的同名女孩一样,巴黎的薇娥妮卡一直就有种感觉:她不是一个人,但人们都误解了她的意思——这个世界上当然不止一个人。你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我承认我年少时就曾自问,而且不止一次:这个世界上是否另有一个完全一样的我?他正在做什么?他知道有我的存在吗?这难道不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无所事事时的众多无由头的玄想之一?未必。我们对生活世界的感受只是以语言为基石的“知识系统”(科学、哲学、历史等等)所赋予和制约的,我们的认知受制于逻各斯。那么直觉呢?顿悟呢?灵感呢?总有一些隐匿的通道在不被注意的时刻悄悄打开,于是,在场的生活世界之外的世界向我们敞亮,透来一束强光。我们会有电光击石如醍灌顶的感觉。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正在发生的某个情境仿佛曾经亲历过,而理智告诉我们不可能。

        当波兰的薇娥妮卡的灵魂看着亲朋们撒下尘土埋葬自己的肉身时,巴黎的薇娥妮卡在爱床上分明感觉到了,还很强烈地,那是被土遮蔽覆盖的沉重、黑暗,她的肉体的欢欲被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哀伤笼罩了,她透不过气来。她有种想哭泣的冲动。

        在东西方所有的宗教话语中,人的生命总是永恒轮回的,或者说有望被救赎的。那么,如果你的前生今世在现世邂逅,那将是不可想象的。但如果彼此互为镜像的一双呢?就象两个薇娥妮卡,她们是异体双身的同一灵魂,同一灵魂的两个肉身,犹如同一株菩提树上的两个完全一样的果子。那么,是一个肉身“看”到另一个肉身在被埋葬。她们是一个灵魂的两个变体。所以她们有相通的感觉,一样的生命热情。

        有趣的是,基斯洛夫斯基给我们安排了两生花的不经意的相遇。巴黎的薇娥妮卡在波兰的旅行中无意拍下了路过克拉科夫广场的她的共灵异体的姐妹,而波兰夜枭此时正失神地望着旅游车上自己的镜像,另一个自己,那不是她总是把玩的玻璃球里变形、旋转、扭曲的世象,她不是一个人活在此世!这个发现让她浑然忘记了周遭的喧哗,神秘世界打开了一扇小窗。

        就象孪生姐妹的性情各有不同,波兰的薇娥妮卡直率、乐观、感性,她总是随手带着一根细绳,这是她的护身符吗?我看这简直是她的生命的隐喻,是她的生命热情与灵魂的天国的纽带,而常识告诉我们隐喻常常是危险的。她的生命如细绳,游走在此世与天国之间,就如她最喜爱并付出生的代价的但丁的《神曲》的《天堂》篇的《迈向天堂之歌》第二歌所唱:

        O voi che siete in piccioletta barca,

        desiderosi d'ascoltar, seguiti

        dietro al mio legno che cantando varca,

     

        tornate a riveder li vostri liti:

        non vi mettete in pelago, ché forse,

        perdendo me, rimarreste smarriti.

     

        L'acqua ch'io prendo già mai non si corse;

        Minerva spira, e conducemi Appollo,

        e nove Muse mi dimostran l'Orse.
     

             "Paradiso", Canto II, Divina Commedia, Dante Alighieri

       哦,你们坐着小木船
      渴求聆听我的歌声,
      尾随在歌唱中驶向彼岸的我的木筏;
      转回你们自己熟悉的海岸吧,
      不要随我冒险驶向茫茫大海,因万一失去我而迷失。
      我要横渡的大洋从没有人走过;
      但我有米涅瓦女神吹送,阿波罗引航,
      缪斯九神指示我大熊星。

         在双生姐妹凋谢后,巴黎的薇娥妮卡在灵魂的牵引下成了一名教化蒙幼的音乐老师,而没有选择喜爱的歌唱,她也有一样的心脏毛病。这个薇娥妮卡更敏感、脆弱,生活在女性的直觉中,总是在等待和寻觅着。那是什么呢?是一个可以执子之手共抗孤独的心灵,男女并不重要。如今共灵的姐妹花已然香销玉陨,那么在此世的寻觅更象是买乐透似的撞大运了。她是如此的需要、渴望,一如波兰姐妹对于歌唱。

        偶然闯入的木偶演员/小说家营造的一连串的巧合和征象使她以为找到了救赎的希望之光,他是神使吗?他看起来象是菩提树上的另一颗果。倒下的木偶芭蕾舞女在忧伤中化蝶而去,这个场景在她的灵魂的镜中映照出克拉科夫教堂首演中轰然倒下的一幕。她被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进这个他的世界,在强烈的肉体欢欲中,俯视的灵魂,克拉科夫的猫头鹰,忧伤地飞落到米涅瓦的脚边。走吧!这不是属于你的果!那个鬣狗般的“故事猎手”,信奉无爱之欢,并不是可以托付心灵的肩膀。

        薇娥妮卡提着自己的“偶像”(木偶演员为她做的,当是他的新故事的人物造型设计草稿,还有一个是波兰姐妹的),决然地驾车回到父亲的老屋。

        金黄的阳光下,屋前有一棵枝干苍虬的大树。薇娥妮卡摩索着粗砾的树皮,眼中充满了忧伤,那是对天国的回想。隐隐中无声之歌直上云端。

         米涅瓦的猫头鹰,还没有起飞。

    December 10

    音画记忆:银幕上的那些外国帅男淑女们(1)

       

        从小喜欢看电影。电影是生活之外的生活,不在场的现实。好的电影象过山车,载着你超越日常的平庸,进入广阔的天地时空,凝望银幕,如入神界,浑然忘我;动情时刻,或喜极而泣,或大放悲声。从小喜欢看外国电影,那是域外的生活,异国气质,神秘,遥远,可望而不可及,因为距离而产生着磁石般的吸引力,甚至让人晕眩。如果一部电影告诉你一种生活,那么经常看电影会让你虚拟地经历多种生活,从而实际地延长了你的生命。电影伴我们长大,其实我们都是《天堂电影院》里的多多,在音画中成长,电影让我们走向成熟,蜕去青涩。

        不同于突出集体主义的中国电影,外国电影是个人英雄的天堂,还是帅男靓女高频出现的区域。记得最早看的外国片之一是阿尔巴尼亚的《宁死不屈》,那个女游击队员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长辩子,大眼睛,丰满的身体,甚至遭到毒打时愤怒不屈的眼神,都深深打动了一个中国少年单纯懵懂的心。当然,从这个电影里,还第一次见识了吉他弹唱,留着卷曲黑发鹰勾鼻子的异国男青年边弹边唱,“赶快上山吧,勇士们,我们在春天加入游击队……”,用现在的话说,真是帅呆了,酷毙了。

        七十年代末开始,外国电影逐渐多了起来。瓦尔特成了许多象我这么大的小孩的英雄。高大,神秘,玩德国鬼子于股掌之间,还有一手漂亮的拳击活儿,这样的大智大勇的人物岂能不崇拜?“空气在颤抖,仿佛大地在燃烧,暴风雨就要来了。”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说上一句,然后交换一个瓦尔特式的眼神。那时候的孩子成熟晚,所以吸引我们的几乎多是男性英雄或者角色,对于爱情什么的,基本没有感觉。四年级的时候,跟父亲一起去看《简爱》,根本就是看了个稀里糊涂,问父亲讲的什么父亲也含混其辞。我只记住了黄昏如火的落霞还有罗切斯特富有磁性的声音,后来知道那是邱岳峰配的音。

        后来电视里开始大播连续剧。记得上海台的第一部外国连续剧是日本的《姿三四郎》,讲柔道家的,一时竟也万人空巷。晨光配音的三四郎以其沉稳内敛,执着坚忍,以及高强的武功成为新的大众偶像。更吸引我的是两部美国剧集:《大西洋底来的人》和《加里森敢死队》。《大西洋底来的人》是看的第一部科幻题材的外国剧,自然有着巨大的诱惑。肌肉发达、手指相连的迈克·哈里斯激发了多少人的科学热情,并引发了科普热。当迈克以海豚般的姿势从“海鲸”号深潜器的减压舱里游入深海时,我们也紧张地等待着会遭遇什么样的新奇世界。片中迈克·哈里斯的墨镜也成了当时的流行物件。从现在的眼光看,当年的《加里森敢死队》是部小成本的制作粗糙的剧集,但在那时可了不得。那五个美国孤胆英雄刹那间成为全国小男生的模范对象,那年夏天无数的小刀子以“酋长”的潇洒手法被把玩,以至于有关部门中途停播了这部显然已成为“坏榜样”的热剧。我喜欢加里森上尉,勇敢沉着,本领高强,难得的是能把四个牛人捏在一起,一次次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真是最强的CEO,而且长得也帅。还有一对帅哥靓姐也出自美国连续剧《神探亨特》,高大微秃的亨特和长发娇巧的麦考尔是洛衫矶的警察搭档,一起对付各种罪犯险境,关系又是那种若有却无的暧昧,非常有意思。他们也是中国的电视电影里最早出现的外国警察搭档。

        这里不能不提《成长的烦恼》。这个影响了一代青少年的美国青春伦理教育剧集。通过一个个生动的故事而不是说教,教育青少年基本的道德和做人处事的原则。西佛家是个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虽然和我们的生活有距离,但我们显然也受到活生生的教化,懂得了许多公民的而不是政治的常识范畴的东西。《成长的烦恼》,心灵成长的里程碑。当时,我们都从心底希望有一个杰森这样的爸爸和麦琪这样的妈妈。说到长相,杰森挺帅,麦琪则有点平庸,麦克是小帅哥,每个女生大概都希望有个胖胖的本这样的小弟弟,卡萝尔少年老成,非典型美国妞。

        看惯了美国帅哥,我们看看欧洲。《出生入死》是一部意大利的反黑手党题材的连续剧,故事非常曲折刺激,卡塔尼警长的忧郁若失的眼神至今难忘。要说帅男酷女的集大成者,非意大利连续剧《飞行员与模特》莫属。呼啸的喷气机,灯光绚烂的T型台,带给我们以极大的视听刺激和时尚感觉,更要提到的是飞行员与模特们积极生活,昂扬向上的人生态度和实践,使之成为很好看的励志剧。

       

        欧洲的帅哥怎么能忘了阿兰·德隆呢?那个潇洒地挥着剑披风飘扬的佐罗,那个一人饰两角的《黑郁金香》,那个“茜茜公主”的法国男朋友。阿兰·德隆的忧郁的眼神和俊俏的面容谋杀了多少青春少女懵懂的初恋。

        电影里的绅士。吸引我的不一定都是英雄,还有绅士,一个现实中越来越稀缺的种群。大卫·尼文,《桂河大桥》里老派的英国军官,虽然在《尼罗河上的惨案》里只出演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雷斯上校,但其绅士风度足以让人记住。格雷戈里·派克,那张帅气的脸,略带迷惘的眼神,有点神经质的表演,令我想到另一个无缘观看其电影的明星詹姆斯·迪恩。我看过派克的《乞里马扎罗的雪》,很海明威风格的片子,《百万英镑》,那时还不知道派克,《爱德华大夫》,看的第一部心理悬疑片,“康斯坦丝的丈夫,就是我的丈夫”。当然,还有《罗马假日》,那个疯狂而好运的记者。加利·格兰特,永远的绅士,幽默,文雅,高贵,让我懂得了男人不同于男孩的不仅在于年龄。《美人计》中与英格丽·褒曼演对手戏,相得益彰,珠联璧合。他在生活中也是罗曼司不断。彼得·奥图尔,《阿拉伯的劳伦斯》中的沙漠枭雄,《末代皇帝》中的洋太傅庄士敦,无不散发出英国气质。

       

        还有十几天前刚驾鹤西归的菲利普·诺瓦雷,这位法国演员最先走入我的视野的是《老枪》一片中那位有点沉闷懦弱的军医,为妻女报仇只身以一杆老猎枪怒杀党卫军众匪徒,影片中他的表演非常得到位,丝毫不夸张过火,把一个法国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在战争中的心路历程表现得生动而令人信服。诺瓦雷出演的角色中印象最深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天堂电影院》里的老放映员阿尔弗雷多了,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带给小镇居民快乐,鼓励教导多多成长为名导演,他是多多的精神教父,虽然目不识丁,扫盲考试时还要多多帮忙作弊。当我看到多多回来参加完他的葬礼,独自看着老放映员留给他的影片不雅镜头剪辑集成时,我的眼睛也红了。老放映员,也是我们的老师,他告诉我们,要长大,要去外面的世界,离开才能成功。菲利普·诺瓦雷不是俊男帅哥,但却是最酷的老头,骨子里透着浪漫。他还演了《邮差》中的智利著名诗人聂鲁达,流亡期间与意大利小岛上的邮差马里奥成为了朋友,用诗启迪了马里奥,并使他获得了爱情和心理的成熟。这是一部感人的影片,与聂鲁达的诗歌一样。诺瓦雷带给我们一个鲜活的诗人,一个真正的人民的诗人。谨以聂鲁达的诗行送别这位法国老酷爷们:

                     你总是、总是在暮色苍茫时分离去 
                走向晚霞边跑动边抹去雕像的地方

                                                              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10

    补:随兴信手写来,漏了许多又俊又酷的大腕。

        高仓健,高大、刚毅、言语不多的此君一出,顿令当时全中国的色女小资女们纷纷看不上身边的男同胞了,开始“寻找男子汉”了,高君仓健那种。最早看到他是一部剧情简单的片子《远山的呼唤》,里面那个沉默血气方刚的逃犯耕作,还记得他对那个没有父亲的小孩说的话:“在生命中,男人遇到要忍耐的事太多了,但是即使这样,千万不能哭”。这也是他真实的写照。影响最大的当然是《追捕》里的东京检察官杜丘宗仁了,简直酷得没有话说的硬汉子。当年可是连剧里的台词都背得烂熟啊。“走过去,你就会消失在蓝天里……”看过的他的影片还有《幸福的黄手帕》、《寅次郎的故事》、《铁道员》等。如今,老高大概有七十多了吧,还依然酷吗?真心祝银幕影汉永远“冷酷”到底。

        还有一部八十年代轰动的电影不能不提,《海狼》。先是在《参考消息》上看到的故事连载,后来电影就引进了,大腕儿云集啊,格雷戈里·派克、罗杰·摩尔、大卫·尼文,一帮在印度的英国老头商人,楞是开着小破船,突袭炸沉了中立的果阿港里停泊的德国间谍商船。看得真是过瘾啊。这里要提一提罗杰·摩尔,这个风流倜傥、相貌堂堂的大帅哥,主演了最多的007剧集,与无数的美女银幕销魂。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硬气的肖恩·康纳利,苏格兰老小子有味道啊。还有一部《野鹅敢死队》也是我最爱的战争电影,理查德·伯顿、罗杰·摩尔等出演一群雇佣兵,在黑非洲杀出生天的故事。那种惨烈以及充满男子汉气概的英雄主义曾深深感染了我。

        著名的银幕硬汉还有“兰博”、“洛奇”史泰隆,大块头阿诺·斯瓦辛格,以及我特别偏爱的法国人让·雷诺。比起慢吞吞的大块头斯瓦辛格,史泰隆更加的刚猛、灵活,是天生的战士。让·雷诺的冷面幽默是我非常喜欢的,在《这个杀手不太冷》、《绿芥刑警》、《你丫闭嘴》还有《蓝天碧海》都有令人叫绝的表演,特别是《蓝天碧海》是我最爱的电影之一。

        还有一类是本来长得不特别帅,但越演越帅,越看越酷的,比如罗伯特·德·尼罗,比如老了的马龙·白兰度(当然,年轻的白兰度还是很勾魂的,想想《欲望号街车》里那个看着费雯丽(布兰奇)的斯坦利的眼神,性感而邪恶,还带点儿挑逗。)老白兰度演的老教父显然是银幕上最酷的黑帮老大之一,少了杀伐的戾气,多了历经沧桑的沉稳和忍耐。这类里还有达斯汀·霍夫曼和艾尔·帕西诺。

        新一代帅哥的代表无疑是阿汤哥啦,还有布拉德·皮特、裘德·洛、休·格兰特等。不过我还是更偏好那些帅得很绅士很得体很雅致的老派帅哥。

    October 21

    那些老电影里的“坏人”们

       

        几天前,老演员陈述因病离开了我们,“敌情报处长”走完了他的生命旅程。印象中,他好象是专门演反派角色,也就是所谓的“坏人”的。在我亲历过的那个黑白分明一切都意识形态化的年代里,这样的著名的“坏人”专业户还有方化、葛存壮、陈强等。他们在银幕上塑造的反面人物,已经深深地写入历史的集体记忆,并成为那个年代的影像生活的鲜活的印记之一,情报处长、松井大队长、胡汉三、南霸天这些形象与杨子荣、董存瑞、王成们一起构成彼此对照的两极,书写着49后中国电影的特殊的谱系。在阶级斗争至上的泛意识形态化年代,电影这一年轻的大众化艺术,被赋予“宣传教育”的重任,考虑到受众的知识背景和理解力,作为宣教的电影有着自己的程式:以通俗易懂的形式手段对主流意识形态进行解释,手段之一就是角色的类型化和脸谱化,这大概继承了中国戏剧的忠奸分明的传统,符合了民众的欣赏预期,此外将现实简单化也利于统一人们的群体意识,使思考成为单向的浅表的而非多向度的纵深行为。

         在老电影里,“坏人”们通常是面目可憎的,三角眼,倒眉毛,留着古怪的发型,贴着狗皮膏,举止或流里流气,或老奸巨滑,长相或脑满肠肥,或歪瓜裂枣。如果是女性,则必定涂脂抹粉,妖冶娇嗲(在清教徒年代这些都无疑是罪恶的红字)。他们出场时的配乐也是鬼鬼祟祟,或至少也是形迹可疑的,他们的脸也总是处在侧向射来的光线里,显出阴阳脸的特征。他们老奸巨滑,如敌情报处长(“根据我的情报……”);他们心黑手辣,如胡汉三(“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山上的石头也要过三刀”);他们似乎没有私人生活,从电影里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个人习性,他们的家庭,他们的闲暇的爱好,他们只是作为一个符号,一个恶的符号,善的对立面,而存在。这样的宣教电影(以及戏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曾经有战士端着枪冲上舞台要枪毙演黄世仁的演员。然而反讽的是,作为受众,儿时的我们更多地却记住了情报处长和松井大队长,而不是那些高大全的英雄。在儿童的打仗游戏里,孩子们都抢着扮演“坏人”,因为他们可以肩抗着“肩章”(彩色笔画在硬纸板上制成),歪带军帽(在绿色解决帽里撑上铁丝做成的“大檐帽”或者纸折的船形帽),欺负演“好人”的同学(通常他们比较柔弱,争不到“坏人”的角色)。

         如今,屏幕上脸谱化的现象已经不那么盛行,甚至出现了相反的情形。但是我们还是会记住那些演过“坏人”的老演员们,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才智塑造了一个个类型化的反派形象,占据了我们记忆的一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时代的政治因素使然,他们可能会贡献出更多生动和丰富的各种角色,或者就象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形象。

    September 16

    邮差:诗与救赎

                  
     
        影片《邮差》以优美的音画揭示了在这个困顿烦忧诸神缺席的世界中一种救赎的途径——诗。因为诗,诗人(聂鲁达)成为邮差的精神教父,启蒙了他的心智和诗情。邮差马里奥则通过与诗的关系,实现了对庸常生活现实的超越,完成了自我的精神救赎。
        救赎本是一个神学概念,原指上帝通过自己的受难完成对人类的拯救,后来也用来指通过修行甚至遁避实现精神的越升。而根据从柏拉图到谢林的浪漫诗学,诗是神性通过诗人(天才)的非自觉创作,体现自己的意志,是无关乎理性的“天籁”。海德格尔则认为人类拯救之途径正在于“诗意的思”。“语言是存在之家”,“诗是存在的神思”,真正的诗人知天命而“吟唱出诗的本质”,存在通过诗走进了语言,在语言中走向澄明敞亮。在凋敝贫困的生活中,马里奥读诗、用诗、写诗,得到了快乐,逐渐领悟了存在,完成了人生的升华。
     
        这部诗化电影正是通过一组组场景,表现了诗和救赎的主题。
     
        马里奥跟诗人谈起他的诗,诗人向他解释了什么是隐喻(metaphor),诗人常用隐喻来思维创作。
        隐喻显然是逻辑之外的思维模式,实际上是前逻辑(理性)的(prelogical),比如史前的神话或者寓言中都有这种非逻辑的思维,它把看起来不相干的两个事物建立了联系,隐喻是桥梁,是阶梯,是一系列的能指/所指的链环。
     
        马里奥进而要求诗人解释他的诗句:“理发店的气味让我嚎啕而出”。诗人拒绝了,认为不可能用诗句本身以外的语词解释诗,那将是毫无趣味的,因为什么也比不上赋诗当刻的感性体验。
        据柏拉图称,苏格拉底曾经要求同时代的诗人们各自解释自己的作品,结果发现“与这些作者相比,任何一个旁观者都(比作者)解释得更好。”因为诗人是神的代言人,自己并无法意识到自己作品的真正的意涵。
     
        马里奥要求诗人替他做一首情诗,以献给他的女神贝阿特丽丝(显然是编导对诗神但丁的顽皮的致意),诗人拒绝了,“我甚至还不认识她”。
        诗的产生纵然是神性通过诗人的显现,但诗人不能无感而发,需要有“刺激物”,要有对象才能产生灵感。
     
        马里奥要诗人教他写诗,诗人告诉他诗是不能教的,要他去到海边,越远越好,去看,去倾听大海、自然,诗就会有了。
        诗既然是存在之神思,造物主之代言,是刹那间看到的上帝打开的那扇窗,那么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有充分地深入存在者之境,倾听、触摸、感受、冥想、静悟,诗之灵感才会象维纳斯般从海的泡沫中诞生。
     
        在海边,诗人即兴作了一首咏海的诗,一连串的隐喻。马里奥听了觉得象海的前后翻腾运动,并无意说出了一个隐喻,这诗听起来“象船在(文字的)波浪上荡漾”。诗人很高兴,并告诉他意念(image)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这里涉及了诗的韵律和节奏,以及意念(隐喻)的发生多是灵感的产物。
     
        罗索夫人认为马里奥用“隐喻”勾引了她美丽的侄女贝阿特丽丝而找诗人问罪,并根据马里奥给贝阿特丽丝的诗(描写了裸体)而认定他已经占有过她的侄女。诗人因此知道马里奥借用了自己的诗,他劝解罗索夫人这只是诗的想象而已,并没有真正发生,但无济于事。
        这显然涉及了诗的阐释问题,对同一首诗,不同的读者会有不同的解读。从施莱尔马赫到伽达默尔的阐释学深刻地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由于语言的不确定性,以及阐释者的各方面背景和切入的角度的不同。但这个场景确实让人感受到隐喻的力量。
     
        诗人进而指出马里奥窃用他的诗去追女孩,马里奥则辩称,诗意不应该属于创造它的诗人,而属于需要的使用者。
        诗被功利性地用来泡妞,这是古往今来屡见不鲜的。诗人可能不曾专门想过这事,但他自己确实因为写下许多出色的情诗而拥有无数的女性仰慕者。另外,诗也可以成为投枪、匕首,或者歌功颂德粉饰太平进而谋取功名利禄的手段,亦或者成为有闲人士沙龙里“文艺欣赏”的对象。但这些并不是真正的诗性,诗的本质。真正的诗性在具体的事象之外言说着存在的真意,在语词之后,揭示存在的真谛,如存在之光,使人明晓命运,走向“诗意的人生”。
     
        在诗人走后,马里奥录下小岛上的海浪声、风和星空、捕鱼的拉网声、教堂的钟声、胎儿的声音等,“小岛的好处”,准备寄给诗人。
        这是大自然的诗,上帝用语词的碎片创造了世间万物,诗就是碎片的呢喃和回响。
     
        多年后,诗人回到小岛,得知马里奥终于写了第一首诗(献给诗人的),在左派集会上准备诵读时遭镇压而死于非命。
        马里奥终于成为诗人,身体力行。最终以诗意的死亡走向了澄明之境。通过诗,马里奥最终得到了救赎。
     
            一首 聂鲁达的诗:
     
         词

        诞生于血液中,
        成长在黑暗的身体里,敲打着,
        从嘴唇和嘴中飞出。

        从更遥远和更近的地方
        仍然,它仍然在产生
        从死去的父亲们和漫游的种族们,
        从已厌倦她可怜的部落们而又
        重归于石头的土地,
        因为当痛苦开始走入
        居住者们出发和到达的道路
        新的土地和水再次结合
        以播种新的词。

        就这样,这就是遗产——
        这就是那波长它联结我们

        和那些死去的人们,联结我们和
        还未露出光芒的新事物的黎明。

        空气仍在颤动
        由于最初的那个词
        穿上了
        恐惧和叹息。
        它从黑暗中
        隐现
        直到现在
        那个词,仍没有雷
        滚铁般地隆隆滚过,
        这第一个
        词嗫嚅着——
        也许它仅仅是个潺潺声,一滴水,

        或是大雨滂沱,倾泻啊倾泻。

        后来,词充满了意义。
        它不停地孕育着,充满了生命。
        一切事物都与出生和声音有关——
        肯定,清晰,力量,

        消极,毁坏,死亡——
        动词攫取了所有的权力

        用香精把存在搅拌成一体
        在它的美的电流内。

        人类的词语,音节,
        把四散的光和银匠出色的艺术联在一起,
        遗传的酒杯
        把血液的交流聚在一起——
        这里正是寂静集聚的地方

        在人类词语的完满中。
        而且,对人类,不说话则是死亡——
        语言甚至伸展到头发间,

        不用启动嘴唇嘴就说话——
        眼睛突然也是词语。


        我拿起词,掂量着它,
        它好像什么也不是,更是个人形,
        它的样子使我敬畏,我找到了我的路
        穿过口语词的每个变化——
        我发着音我没说话我走近

        词语的限度和静默。

        我饮着词,举起
        一个词或一只闪亮的杯,
        我啜饮里面的
        纯净的语言之酒
        或无穷无尽的水,
        词语的母性源泉啊,
        杯和水和酒
        产生了我的歌
        因为动词是那源泉
        和生机勃勃的生命——这是血液,
        表达着本质的血液
        如此暗示着他自己的展开——
        词语给玻璃的质量以玻璃,给血液以血,

        给生命以生命本身。

              1962

         沈睿 译

    September 11

    玛蕾娜:当青春遭遇美丽

                                   

        在荷马史诗《奥德修记》中,伊塔卡的奥德修斯出征特洛伊后的二十年中,他的美丽的妻子帕涅罗珀拒绝了百多位觊觎王位或美貌的求婚者,在丈夫阵亡的传言中枯守寂寞,白天织布,晚上则又拆线,将无尽的思念凄苦化作永远织不完的布帛。
        玛蕾娜·斯科迪亚恰巧也曾是个裁缝,她的新婚丈夫被征召去了非洲打仗,而且不久就传来了阵亡的消息。法西斯当局隆重地举行了追悼仪式,玛蕾娜却引人注目地缺席,因为悲痛是个人的情感,无需放大到光天化日之下,更不愿接受众人虚假同情下嫉恨的目光。她在父亲住所的床塌上独自哭泣。
     
        同样在《奥德修记》中,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正站在青春期迈向成人的门槛上,在化身的雅典娜的帮助下,他决心去寻找父亲,在磨难和考验中完成他的成人礼。如果说奥德修斯的主题是回归,帕涅罗珀的是等待,那么忒勒玛科斯的则是成长。
        当西西里小镇的人们为墨索里尼的宣战讲演而欢声雷动时,十二岁半的雷纳托·阿莫罗索得到了他平生的第一辆自行车,在当地,成人的阶梯有若干个台阶,比如自行车、比如穿长裤,等等。与忒勒玛科斯一样,雷纳托和他的伙伴们都处在青春期的下半时,他们没有去广场凑热闹捧“领袖”的场,而是在海边大道边等待着,等待着女神的出现。女神就是玛蕾娜,身材高挑丰满长发飘飘的她款步走来,如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走出了画布,也走进了雷纳托的青春幻想和白日梦中。他旷课跟踪她,爬上大树偷窥她的住所,对诋毁她的人施行各种孩子气的报复。晚上,他听着她在家里听的同样的浪漫歌曲,边将春宫画里的裸女想象成玛蕾娜,边SY。为了不惊动楼下的父亲,他甚至给他嘎吱做响的床下的弹簧加了机油。在他的白日梦中,他是泰山,是关山飞渡的牛仔,是从天而降的伞兵,拯救他的玛蕾娜并接受她的爱的回馈。雷纳托·阿莫罗索的青春期就这样度过。
         玛蕾娜,没有帕涅罗珀的财富和宫殿,却有着同样的坚贞和美丽,在小镇的芸芸众生中显得不寻常的美,超然物外。她高扬着头带着希腊雕像女神般的眼神风情万种的走过小镇的广场街道。对于小镇的男人,如天外犹物,每个人的梦中情人,YY的对象,他们眼睛直了,报纸拿反了,嘴巴也闭不上了,高跟鞋的哒哒声回荡在他们的脑海,久久不绝。然而对于女人,则无疑是全民公敌,她们用轻蔑、仇恨、敌视、嫉妒的眼光向她宣战。于是,流言四起,众声喧哗,三人成虎。
       玛蕾娜顽强地生活在孤独的等候、思念和坚守之中,直到丈夫的噩耗传来。雷纳托成了她暗中的守护者,他甚至与圣徒偶像达成“协议”,让其保护玛蕾娜直到他成人。
       玛蕾娜的美丽和孤傲换来了小镇普遍的敌视,女人们拒绝卖食物给她,男人们则因为惧内而不敢雇佣她,当局也因为传言而断了她的津贴。她的生计象意大利王国的战局一样每况愈下,日益维艰。
       小镇的头面人物们垂涎于她的美丽,于是她的门前车马喧嚣,人们为了她甚至大打出手。她被嫉妒的女人告上了法庭,但正如辩护律师所说她的唯一罪过就是她太美丽。美的东西总是遭嫉恨的,总是被贪婪的眼光吞噬。为了生存,玛蕾娜也不得不与人们周旋,但却坚守着底线。然而,玛蕾娜纵然能够以坚定和拒绝来对付那些“来到伊塔卡的求婚者”,但却无法解决面包和盐的问题。轰炸又夺走了她的唯一亲人她的父亲。终于,她只能堕落,为了能够生存下去。
       雷纳托心痛欲绝,大病不起,神父和女巫都唤不回他的魂,只有他的父亲了解他的青春症侯的症结,把他带到了妓院,在飞机的轰鸣炸弹的火光中,长相酷似玛蕾娜的露比达帮他完成了男孩到男人的那一步,这一次不是白日梦。
     
       西西里解放了,当年为“领袖”欢呼的人们热情地欢迎美军的到来。清算开始了,但头面人物风光依旧。女人们的复仇烈焰燃向了玛蕾娜。她被拖出来,痛殴,并被剪掉了头发,这在当时的欧洲是很普遍的现象。(在欧洲,头发是神圣的,对头发的侮辱就是对本人的侮辱,在中世纪迫害女巫的高潮中,女巫被处死前都要被先剪去头发,因为人们普遍认为她们用头发与撒旦做交易,法力也藏在头发里。)人们这样清算自己的同胞,为了出气泄愤,也为了表明自己站在道德的高位。(大概就是汉娜·阿伦特说的“恶的平庸”,“邪恶的人出于嫉妒而行动;这也许是出于对他们自己(如理查德三世)无过错而无好结果的愤恨,或者出于该隐的嫉妒,该隐杀死了亚伯,因为‘上帝只喜欢亚伯和他的献祭,而不关心该隐及其献祭。’或者邪恶可能受到自身缺陷的怂恿(如麦克白)。或者相反,由于纯粹善意而感到对邪恶的强烈憎恨”。——阿伦特《心灵生活》) 与别处不同,这里是清一色的女人动手,男人旁观,他们没有勇气出来制止疯狂的妻子母亲们对这个可怜女人的暴行。她被双重打击并被唾弃了。这不由让人想起波兰诗人塔·鲁热维奇的诗《辫子》:
     
        “在流放中所有的妇女
          发辫被削掉
            ……
          这些头发不再闪耀光泽
          不再被微风掀起
          不再由任何人的手
          或者雨水,嘴唇抚摸”
     
        只有雷纳托心如刀割,但他无能为力,他目送绝望的被侮辱的玛蕾娜乘火车离开,这声汽笛也宣告了他的青春期的完成。他长大了,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女朋友。玛蕾娜丈夫尼诺的意外回归,重新打开了他刻骨铭心的记忆。在他的帮助鼓励下,尼诺找到了玛蕾娜,并在人们惊奇的目光中昂着头不失尊严地回到了小镇。
       小镇的女人们是最敏感的,她们发现玛蕾娜的眼角也有了皱纹人也胖了,她们伸出了手,重新接纳了降到凡间的她。和解和宽恕终于驱逐了仇恨和嫉妒,玛蕾娜也平静地接受了曾经伤害她的人们的善意举动。那一刻,我感到人类是有希望的。正如南非的图图大主教所说:没有和解和宽恕,就没有未来。
     
          这是一部成长记录,关于心灵和身体。弗洛伊德主义者可以将其作为性欲冲动的典型个案;左派理论家会从中批评法西斯主义对人性的摧残;女权运动分子则会把它当做斗争的檄文。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阐释。
        卢卡奇曾说,电影是无神世界的史诗。对我而言,这部弥漫着青春期的腥热气息、地中海的灿烂阳光和略带感伤的电影不仅是史诗,更是寓言。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关于性欲、关于责任、关于美、关于脆弱、关于坚守、关于嫉妒,以及,关于信念。寓言来于生活,却超越具体历史,因而具有永恒观照的价值,青春遭遇美,影像叙述了有关成长的亘古寓言。
     
        “后来我长大了,交过许多女孩子,她们总问我会牵记她们吗,我说会的,但那只是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个人,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我却会永远记住——玛蕾娜。”
        影片的最后雷纳托说。
    August 01

    碧海蓝天:潜水员的归宿是大海

          这并不是一部旖旎风光背景下的普通爱情故事片。
          这是关于自然之爱的生动诠释。
          这是关于心灵归属历程的诗化刻写。
     
          蔚蓝的地中海。雅克,生于斯长于斯,孩提丧父(潜水事故)失母(离家出走)的他,并不能说是孤儿,因为大海就是他的家,机灵的海豚就是他的家人,雅克活在海的世界里,熟悉热爱着那里的一切,却不谙人间的世故烟火,甚至当他爱上了纽约女孩乔安娜后,还要向童年时代起的好友同是潜水员的恩佐请教女人方面的事。但他并非不解风情,他的笑纯真无邪,清澈的眼眸宛若大海。
     
          潜水员的生活注定是要去到那大海深处,那个有美人鱼召唤的浓黑得化不开的地方。“你知道怎样才能遇见美人鱼吗?当你游到海底,那里的水更蓝,此时,蓝天变成了回忆,你就躺在了寂静里,呆在那里,决心为她们而死。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出现,她们来问候你,考验你的爱。如果你的爱够真诚,够纯洁,她们就会和你一起,然后把你永远的带走。”雅克如是告诉乔安娜。创记录的挑战性和深海的诱惑使恩佐和雅克展开了竞争,深海潜水记录梅花间竹般被打破。在享受阳光、海浪、佳酿、美食的同时,也沐浴着破记录的喜悦、男人间的友谊、兄弟般的亲密,吮吸着爱情的琼浆。
     
          摆脱了大都市喧嚣紧张生活的乔安娜投入了诗画般美丽而悠闲的地中海生活,还有雅克的纯真却有点无法预料的爱。她的情敌正是大海,那个海豚和人鱼出没的原乡,这是过于强大的对手,以至于根本无法对抗。当雅克深情凝望后跃入大海的那一刻,乔安娜的结局已经铸定。其实她并非没有预感,但她怀着的孩子也没有能留住恋家的海之子雅克,这就是宿命,也是乡愁,早就刻写在雅克灵魂的深处,和他清澈不可见底的眼眸里。潜水员的归宿就是大海。
     
          还未出生的孩子留不住雅克,对于乔安娜则是永远的心疼的纪念,雅克其实并没有走,他只是回到了原乡,那个海豚游泳嬉戏的地方,并且用他永远清澈的眼睛注视守望着乔安娜还有小雅克。
     
          潜水员的归宿就是大海。雅克的父亲如此,恩佐如此,雅克亦如此。这不由让我想到朱塞佩·托纳托雷的电影《海上钢琴师》里的千九,他的宿命是那条漂泊的大船,他生长成人的摇篮和方舟,对于陆地他的恐惧多于向往。而对于雅克,游走在大地和海洋间,却始终听到海的召唤,塞壬(Sirens)的歌声不绝于耳。
     
          可以说,正是吕克·贝松这部电影的诗化的意境、平缓的叙述,还有隐约的神秘主义气息和淡然的宿命感,使我深深着迷。

     

    July 09

    不要轻言救赎——写在决战之前

            请不要轻言救赎。太多的人在谈到意大利队员的出众表现的原因时用到了“救赎”,似乎他们是在用优异的表现和成绩洗刷自己,洗刷意大利足球的“罪恶”。但是,他们有罪吗?所谓“莫吉门”难道不只是某些俱乐部高层的罪错吗?那么为什么要求球员们去承担莫须有的罪责?去承受不能承受之重?另外,法制国家里,犯罪自有司法机关按照法律程序追究处理,任何人也不能法外施恩、高抬贵手。蓝衣战士的动力,与其说是为了不存在的“救赎”,不如说是为了尊严,为了足球,为了职业荣誉,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意大利足球的光荣传统,为了回击某些人对意大利足球和球员的不无幸灾乐祸的诽谤和诋毁。
          请奋力一战,金杯必将属于勇敢的AZZURRI。
        
         FORZA AZZURRI!FORZA ITALIA!
    July 05

    布鲁诺上天堂,舒纳帕夫下地狱,AZZURRI去柏林。

          几天前,某位巴伐利亚持照猎人扣动扳机,布鲁诺应声倒下。这不是虚构的历史故事,布鲁诺也不是那位三百年前被烧死的科学先驱。布鲁诺是一只可爱的棕色公熊,从原籍意大利北部途径奥地利,一路辗转,溜哒到巴伐利亚,也许他只是闷了想出来走走,也许也想凑个世界杯的热闹?总之,有朋自远方来,礼当不亦乐乎,好生款待。一时竟也成为170年没有野生熊类出现的当地的关注焦点。但是巴州环境部长舒纳帕夫的一纸猎杀令,而且是杀无赦,令人寒彻心背,不由暗暗祈祷布鲁诺能够逢凶化吉,安归故里,但他怎么知道人的世界的凶险冷暖,终于丧身枪下,而“罪名”仅是未经许可吃了一些羊、毁了几个蜂巢,及所谓的对人的潜在威胁。那一刻,我看到了冷酷无情,看到了妄自尊大,看到了自私伪善,在那颗致命的子弹的硝烟里,可爱而笨拙的布鲁诺倒下了,同时倒下的还有对某些人的信念,TIME TO MAKE FRIENDS?NO,TIME TO KILL GUESTS!杀害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熊,一位远方来客。在枪声中,布鲁诺上了天堂,那里不会有杀戮,但愿有你喜欢的蜂蜜,舒纳帕夫则下了地狱,永劫不得超生。今天凌晨,在离布鲁诺遇害处不太远的多特蒙德球场,近七万舒纳帕夫的同胞以嘘声热情招呼着正在颂唱国歌的来自布鲁诺的国度的十一个蓝衣战士,那声响象极了猎人的枪声。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在冥冥中的布鲁诺的注视下,蓝色以两记美妙的弧线使全场的喧嚣鼓噪归于平静。一个叫“肥仔”的蓝衣人以手指天,仿佛告诉布鲁诺,我们去柏林,那里不仅有蜂蜜,还有一个叫大力神的杯子,而那里的城门上的徽标里就有布鲁诺的兄弟,双重的庇佑——布鲁诺和熊之城。
     
    June 28

    法兰西复活 支持小黄

    在一场大部分人看好西班牙的比赛中,复活的法国队击倒了不幸的西班牙人,晋级8强。齐丹,伟大的齐丹王者归来,一次助攻,一个进球,前进,法兰西!ALLEZ Y!LES BLEU!期待与巴西的四分之一决赛,如果巴西还是现在这么松后防也不改进的话,法国并非没有机会。
     
    由于在转播意大利对澳大利亚比赛最后阶段的激情表现,央视名嘴小黄陷入了巨大的旋涡之中,网上的各式口水仗也是甚嚣尘上,一发不可收拾。作为第三方的媒体,客观公正是基本的原则(即使参与方的媒体也不能公开贬损对手),虽然由于评论员总有自己的立场偏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客观公正,但不能使用攻击和贬低的言语应该也是基本准则。因此作为媒体评论员的小黄,是有过错的。但作为一个从心底热爱足球的人,我完全支持他。撇开意大利情结,足球应该是美好激情的,有历史传统的,艺术的而不是粗野的,不是田径赛,也不是踢人赛,更不是靠裁判这样的因素,这届的意大利队虽然踢得远谈不上完美激情,但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按照足球规律用心踢球的队,平衡克制有内涵,在内忧外患中仍然保持着高昂斗志阵脚不乱,任何真正懂球喜欢足球的人都不难发现这点。小黄的罕见的激越正是他内心足球激情和理解的爆发,是真正的心底发出的声音,这一刻,足球附体,灵魂呼喝。
    希望真正的爱球人支持小黄,哪怕他无法再做那个工作,更希望所有人宽容以待,就算是不同的或者另类的声音也应该有其存在的空间,这是任何健康的舆论环境所应该允许的,真正的和谐并不来自单一声音,而是众多天籁的交响。
     
     
    A SOSTEGNO DI HUANGJIANXIANG!

    June 24

    前进意大利!向捷克人脱帽致敬

    千万不要把足球当作战争!它只是娱乐而已,战争会带来死亡、破坏、生灵涂碳,而一般来说足球不会,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它倾注热情,并欣赏其中的战争中才有的澎湃激昂、运筹帷幄,勇气与骄傲,悲痛与友情。
     
    意大利队如愿战胜了缺兵少将的捷克,我并没有预料中的欣喜。看着34岁的内德维德不惜力的全场飞奔,阻截、带球、组织、射门,看着伤还没有全愈的米兰·巴罗什一次次徒劳的带球却得不到射门机会,不由生出许多的感慨,还有一些悲伤。教练席上,满头花白的布吕克纳教练,眼里分明是不屈、不甘和执着,就象面对风车的唐吉珂德。命运并没有眷顾天才的捷克人,十年前,鼎盛的他们最终倒在了日耳曼德意志人的手下。如今已是绝唱的波希米亚人依然不停脚步,手中有些驽钝的长矛一次次徒劳地刺在坚韧的亚平宁盾牌阵上,并最终被罗马短剑和标枪击倒。别了,不屈的战士!别了,内德维德!别了,波博斯基!别了,科勒!别了,罗西基,你还有青春和舞台来证明自己!还有更早告别的天才帕特里克·博格。悲伤笼罩着布拉格,不能承受的一代天才的黯然谢幕,但我们会永远记住。我想起了海明威的话,人可以被消灭,但不能被打败。
     
     
    意大利的胜利,一方面是捷克的不济,另一方面有点“塞翁失马”的感觉,内斯塔的受伤换上了一惯冒失鲁莽踢得有些阴的马特拉济,让人心里一沉。但是想不到的是,马大块头攻防俱佳,除了打入一球,还控制了本方禁区前几乎所有的高球。卡莫拉内西、皮尔洛、加图索以及布冯的表现也很出色。但托蒂则完全没有状态,吉拉蒂诺也表现平平,早该被大因换下了,就是上托尼也要好些。捷克中场博拉克的愚蠢犯规被罚下基本上锁定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下一场16进8意大利将对阵澳大利亚,应该机会很好,小心别受伤,意大利不要皮鲁士式的胜利。
     
    巴西把日本干了个4:1,显示出他的真正实力,滔光养诲的佩雷拉将巴西的状态慢慢调了上来,我们将看到非常动物凶猛的巴西。大罗进球也让人高兴。日本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西班牙的替补轻松地搞定了沙特人。西班牙人发挥不稳定的故疾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所好转,他们的下一个对手是艰难出线的法国,结果难料。高卢人刚刚以维埃拉的爆发迎来了转机,亦或是昙花一现?直觉法国人会否极泰来。走着瞧吧。
     
     
    今天晚上有两场:德国对瑞典,两支都是我不喜欢的队,随便什么结果都无所谓,但东道主的地位会让德国人过关。瑞典这种老玩猫腻默契的队伍,淘汰了活该,也该还债了。
    阿根廷对墨西哥,从过往战绩和球队风格看,仙人掌并不怵潘帕斯鹰,何况墨西哥的国旗上也有鹰,而且还是叼着蛇的,牛吧!但现在的阿根廷是打疯了的妖队,这次墨西哥人估计挺不住,他们最希望的是拖到点球比RP。
     
    忘了说另一个快意恩仇的事了,韩国被瑞士轻松干掉,最牛的是裁判完全没有问题,韩棒子们哭去吧!一个自恋同时也自卑到病态的民族、靠硅酮和手术刀制造所谓“美女”的民族、靠生产精神鸦片垃圾影视毒害我国青少年大赚黑心钱的民族,靠营私舞弊学术造假来投机取巧的民族,终于在全世界人民的笑声中自取其辱。如果对捷克我们满怀尊敬和惋惜,对于棒子,只有鄙视和不屑,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June 18

    Fight Like Hell

    这与其说是一场足球赛,不如说是场美式橄榄球赛,又象是美式摔交,都不对,这分明是场战争!在凯泽斯劳腾空军基地的轰炸机旁驻营的美国小伙子们,从一开场就对意大利队展开了猛烈轰炸,把战火烧到了球场的每一寸草坪。他们有着田径运动员般强壮的身体,钢铁般冰冷的眼神,前场的凶狠逼抢令防守大师意大利的球员们一时竟然手足无措,这显然出乎意大利队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身价远远超过美国队N倍的意大利人场面顿时陷入被动,门前危机重重,前场根本拿不住球,更无法通过进攻来缓解后防的压力,教练席上里皮双眉紧锁,一筹莫展。好在意大利队的运气还不错,利用一次任意球机会由吉吉头球先下一城,但美国人不为所动,继续猛攻并施展起攻击性犯规战术,扎卡尔多的乌龙为美国人送上大礼,也凸现了里皮用人的不当,为什么把经验更丰富的奥多放在板凳上呢?美国人挑逗性的犯规小动作注意激发了卡拉布里亚人的血性,一记凶狠的拐肘使迈克布雷德满面是血,德罗西也被红牌驱逐出场。里皮见状马上用长于阻截的加图索换下了碌碌无为的托蒂,这也是他本场唯一的一次正确换人。牛仔们继续杀伤战术,如果说开场时还有所顾忌,那么此时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象是将对手废掉的狠招,以出牌果断著称的乌拉圭裁判接连将两名美国队员罚下。场上意大利队10人对美国9人,然而里皮再出败着,以笨拙的亚昆塔而不是善于抓机会兼骗点球的因扎吉替下了托尼,还换上了突击能力不足的皮埃罗而不是强硬的卡莫拉内西,其实该皮更应该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上去控球,而无法寄望慢吞吞的他打开局面。果然,在大部分意大利队员尤其是发动机皮尔洛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无头苍蝇般的亚昆塔和太极推手般的皮油子根本无力打破体力超强撒腿跑得正欢的美国人的城门,而裁判则又多少拖了后腿,几次好球被边裁判了越位,当然意大利人也逃过了一个点球。第66分钟,美国队员的一个粗暴铲球,使佩罗塔严重受伤,由于换人已满,他只能拖着伤腿坚持,但实际上几乎上9对9的局面了,更何况牛仔们体力好得惊人,多诺万一次次地猛过体力不支的内斯塔和卡纳瓦罗,比斯利等也频繁冲击意大利队禁区。意大利队的进攻也获得了许多次的角球和前场定位球,但由于没有因扎吉这样的抢点高手,以及皮尔洛等由于体力不支而打不出有威胁的远射,更由于美国队的收缩使空档很少,而意大利人又缺乏阿根廷和巴西的渗透和突破能力,终于只能以1:1收场,美国队显然非常满意这个结果,赛后教练阿雷纳高举着双手冲入场内,仿佛已经夺得了世界杯。由于这个平局以及早些时候捷克败于加纳,使E组成为真正的死亡之组,每个队都还有出线的机会,相对来说,意大利队最有利,打平捷克,将以小组第一出线,即使小负,也要看另一场比赛结果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线机会。当然,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样一场炼狱般的战斗,意大利队员还有什么场面不能对付?
     
    前进!AZZURRI!
     
    June 17

    大象一路走好!

    昨天晚上看了两场应该说非常刺激的比赛,但感觉完全不同。
     
    阿根廷足球性感如斯
     
    第一场阿根廷酣畅淋漓的胜利让我感觉非常得爽,六个不同方式的进球个个精彩,尤其是第二个,经过二十三次一脚传球,最后由坎比亚索破门,令人叹为观止,这无疑是本届世界杯迄今最漂亮的一个进球。伟大的阿根廷队!他的强大还在于攻击点多,个个都能破门,传切配合如行云流水水银泻地。替补上场的“野兽”特维斯和天才少年梅西都进了球。塞黑队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队伍,空有强壮的身体,但整体配合很差,个人技术尚可但动作慢反应慢,后来更是无心恋战,可悲可叹。看着教练席上曾经是申花教练的老佩特,真是可怜哪,这个老实人真是命不好,根本指挥不动手下这帮脾气比球技高的队员。
     
    虽然早在世界杯开始前就看好科特迪瓦,但第二场开始时我却是站在荷兰一边,这是由于对这个激情足球的国度的一向的好感。荷兰人一开始好象在场面上就占不了什么优势,但还是利用经验和运气取得了两球的领先,其中第二个球完全是经验不足的大象国后卫造越位失误。在德罗巴的带领下,大象们开始了可怕的反攻,几乎将橘子们完全压在了后场,中场休息救了荷兰,使风雨飘摇的风车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下半时开始了,荷兰人用尽了一切手段来阻挡对手的破门,包括犯规,拖延时间,甚至故意的踩人,而裁判竟然纵容了他们,于是荷兰人逃过了三个疑似点球(当然他们也该有一个点球),而大象们在攻入漂亮的一球后,更是将荷兰人压到了大禁区前,他们的身体、技术、速度完全占了上风,此时的我已经完全站在大象勇士们这边,为他们加油,为错过的进球惋惜。终于,比赛结束,勇敢的大象们没有能够扳平比分,但他们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心有不甘地悄然离开。但在我的心里,他们是真正的胜利者,完全征服了世界,除了比分什么都比对手出色,下次再来,我还会支持你们。
    通过这场比赛,我对这支荷兰队的印象大坏,他们不会走远。
     
    走好,大象勇士们!
     
     
    June 14

    状态出得慢未必是坏事

    昨晚今晨的三场比赛中有两支世界冠军队和两支四强队伍亮相,悲喜各有不同。
    韩国对多哥
    由于上届杯赛超正常地利用东道主的优势,也由于此前两支亚洲球队的失败,使人们有理由关注韩国的表现。幸运的是,他们这次的对手是非洲的多哥,这个在非洲也不出众的球队有着黑非洲人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和足球天赋,但整体战术不佳的顽症却依然如故,即使德国教练也不能短时间内改变。于是在漂亮地领先后,被顽强搏命运气颇佳的韩国人逆转。但他们仍然让人尊敬。对韩国人的胜利,我们多少有些酸葡萄的心理,不过我觉得韩国人的身体条件赶不上中国,技术也未见出色,所谓的精神力更是飘渺的东西需要实力做保证,主要的是他们请的教练有系统性成体系,不象我们一会儿德国,一会儿荷兰,又一会儿英国,他们请的荷兰的希丁克及相应的体能教练,包括荷兰那一套成功的训练方法,终于使整个实力(不止国家队)有了质的提高,希丁克离开后,韩国人全力保留了原来的体能教练,并根据他的推荐请来另一荷兰大牌教练阿德沃卡特,使韩国能够以整体攻防体系战胜个人能力更出色的非洲队。中国最大的差距看来就在足协。
     
    法国对瑞士
    两支知根知底的球队从一开始就展开了控制与反控制的激烈对抗。吸取上届状态出得太慢教训的高卢人以齐祖和新秀里贝里组成“双核”,调度全队,并以亨利和维尔托冲击瑞士队。好象拿破仑的近卫骑兵猛攻瑞士长矛兵方阵。以黑人球员为主的法国队在控球以及跑位等方面有一定的优势,但强壮积极的瑞士人全场的疯抢使法国人并不能从容进攻,双核间的协调配合分工及与前锋的衔接也不顺畅,相反瑞士的反击却非常有威胁,法国纵有维埃拉、马克莱莱等世界顶级防守队员也不敢冒然压上,使攻击力不够,习惯了阿森纳快速节奏的亨利由于得不到足够支持而威力大减。双方的坚盾都使对手无功而返。
    一个令人感动的细节:法国全体队员手上都戴着三色带子,上面写着热身赛负伤而憾别世界杯的西塞的名字。
    希望法国队尽快调整状态,干掉韩国出线。ALLEZ Y!
     
    巴西对克罗地亚
    由于体力不支,没有看到这场,只能就结果来说说。
    一球小胜顽强的实力并不弱的克罗地亚,对巴西并不是不可接受。有时候,状态出得慢未必是坏事。
    巴西的强大在于得分点多,所以大罗状态不好也不会完全影响全队的结果,而且会给罗比尼奥等以机会,带来意外惊喜也不一定。
    继续看好五星巴西。
     
    今晚,最后一个小组将揭开战幕。西班牙对乌克兰,看好斗牛士,毕竟乌克兰人除了超级舍瓦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球员,整体实力差伊比利亚人许多。沙特对突尼斯,两支阿拉伯兄弟的对决,估计突尼斯的胜面较大,但真主究竟站在谁一边,还真不好说。